在遇到溯渊之前,易初从没有过离开这座白色城堡的打算。
他从未想过外面还有什么,也从未好奇过。外面的世界,在他固执而偏执的想象中,应当和这里一样:孤寂,虚假,无聊。
既然哪里都一样,又何必挪动脚步?
但当溯渊那一束刺目的光,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片毫无生机的梦境中,易初的眼里像是只有黑白的世界,突然恢复了颜色。
易初盯着那扇凭空而出的门。溯渊已经离开很久了。门还立在那里,安静地敞着,门外是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未知世界。
他却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了解城堡以外的世界,不知道溯渊这样在他眼中过于明亮的存在,在外面到底是个例,还是常态。
第一次,他萌生出了出去看看的想法。
他开始想象外面的样子,想象那些和溯渊一样明亮的人,那些他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想象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但也足够让他心动。
可溯渊的出现同样让他有些踌躇。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他靠在城堡的门框上,把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如果出去之后,遇到比溯渊更厉害的人呢?
他突然有些担心,自己出去之后谁都打不过,最后被欺负得灰溜溜地跑回来。
虽然仔细想想,就算真的打不过跑回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座城堡永远会为他敞开大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点丢脸。
足足做了三四天心理建设,易初才鼓足勇气,第一次走出城堡。
他不知道溯渊会在哪里,但他的目的也不是找到溯渊。
他想,或许在外面,还能遇到不少和溯渊相似的人。明亮的、真实的、会生气会笑会咬牙切齿的人。
在来到其他梦境“串门”的时候,易初很开心,自己在从溯渊身上感知到情绪之后,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只不过这份恐惧,来源于一只魇兽。
易初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家伙。他来的时候,这只魇兽正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动作干脆利落。
那个人被扭断脖子之后,弹出了和溯渊一模一样的系统面板,在昏暗的梦境里闪了一下,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易初眼里,那个人身上本就微弱的亮光,随着面板的熄灭,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你...你是哪里出来的...”
魇兽的声音有点结结巴巴,和刚才扭断人脖子时判若两兽。它明明杀人都不眨眼,此刻却对着易初流露出了莫名的恐惧。
恐惧太过明显,明显到连易初这种不太会察言观色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易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觉得格外恶心。
后来又去了很多个梦境“串门”后的易初才知道,正常情况下,魇兽是无法脱离诞生之梦的。
但此刻,他只是盯着满地的血,被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搅得心烦意乱。
易初并没在意面前已经对他动了杀心的魇兽,只是思考着怎样才能快速离开这里。
一股有些难闻的气息朝着他袭过来,混着血腥味、腐臭味。
易初偏了偏头,攻击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抬手捏住了想要对他动手的魇兽。
斜睨着,汹涌的黑雾瞬间将眼前的魇兽吞噬。
魇兽消失,梦境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扇可供离开的门。
易初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出现的门,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不解。
“我还没发力啊?”
易初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推开门走进了下一个梦境。
事与愿违,易初去了很多个梦境,荒芜的废墟,繁华的街市,永远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永远亮着灯的、空无一人的剧场。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东西,却再也没有遇见过像溯渊那样的人。
即使偶尔碰上在他眼里亮着光的,也对他退避三舍。
久而久之,易初突然想回去了。
外面的世界也只是无聊的彩色世界,他在城堡里的时候,世界是灰白色的,单调但至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