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溯渊的样子,易初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本来,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但就像当初自己想起一切的时候一样,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的时候,所有的语言都在那一瞬间失效了。
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复杂情绪,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词语能够承载,大到你说出口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它吞噬,变成一个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音节。
像是有很多很多的线缠在一起,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根都系着不同的情绪。有庆幸,有心酸,有说不出口的委屈,还有一点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绕来绕去,绕来绕去。
最后只剩下一句。
还好你还在。
最后易初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溯渊。
很久以后,溯渊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闷闷的。
“你知道吗,你当初离开了以后......”
易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溯渊的声音很轻:“我握着你消失后掉落在我手上的那枚戒指。”
易初另一只手下意识摸着颈间的戒指,银色的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颈间,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不知道这枚戒指是怎么回到他手上的。他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它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它也同样在曾经,放在一个撕心裂肺的人的手心里,被攥得发烫,被泪水浸湿,被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反复摩挲。
【溯渊,你再不走,出口要消失了!】
系统的声音在梦境里回荡着,试图用声音把那个正在坠落的人拉住。
但溯渊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这样易初就白死了,你对得起他吗?】
系统的声音并不像如今这般机械,毫无感情。它急切地催促着溯渊,不知道到底什么话能让他恢复理智,赶紧离开。
溯渊跪在地上,对系统无数次的警告熟视无睹。
他的手伸向前方,但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易初在他的眼前消失。
一枚戒指在易初消失的时候轻轻落在了他的手心。
明明是自己送给易初的戒指。可在易初消失后,它再度回到自己的手上,溯渊竟然会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我也死在这里好了,陪着他。”溯渊攥住戒指,眼泪从他的眼眶砸落在地。
【溯渊。】
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轻,尝试去安抚他。
【易初给你留了话,还有视频。你不想知道易初说了什么吗?】
系统终于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溯渊短暂恢复理智的话,溯渊抬起已经涣散的双眸,盯着系统面板。
【你先出去,不然我就把视频销毁。】
终于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之下,溯渊在出口消失前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梦境。
回到监管局,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看着易初离开前的视频。
那是系统偷偷录的,易初并不知情。
溯渊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看着视频,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
他还真的很感谢系统,如果系统没有偷偷录像,他甚至连一张易初的照片都不会有。
他会只剩下那枚戒指,和那些越来越模糊的、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磨损的记忆。
而记忆是不可靠的。他知道,有一天他可能会忘记易初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
会遗忘,这是人的宿命。
但有这个视频在,他就不用怕了。
起初,周重楼总是过来敲他的房门,隔着门,在走廊冲他说一些安慰的话。
溯渊从来没有回应。
后来也只是一天来一次,确认溯渊没什么大碍。
每看一遍视频,溯渊就会清晰地意识到易初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细细密密地地扎进了溯渊的意识里。每深入一层就带来一阵新的、更剧烈清晰的疼痛。
似乎过了六七天,溯渊终于走出了房门,直奔负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