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鱼一脚踹开了院门。
屋内,孙小菀正拿着一根银针,狠狠扎向写有青绵八字的布偶心口,脸上是无比狰狞的快意。她似乎被破门声惊动,茫然抬眼,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周起然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手中的针和布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老……老爷?”她脸上的疯狂迅速褪去,化为惊恐与茫然,“你们……你们怎么……”
“毒妇!贱人!”
周起然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几步冲上前,狠狠一巴掌将孙小菀扇倒在地。
“十六次!十六次!你要杀我孙儿!还要用这等恶毒巫蛊!你……你简直蛇蝎心肠!枉我……枉我还念着旧情!”
证据确凿,亲口供认,众目睽睽,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
孙小菀瘫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巫蛊邪物,再看向门口众人嫌恶、恐惧、愤怒的目光,尤其是周起然眼中那深深的憎恨与决绝,她脑子里飞转,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绵站在母亲身边,冷冷看着这一切。胸中翻涌的暴戾,渐渐平息下去。
这一次,青绵只用了一点灵力,就让孙小菀用自己的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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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孙小菀的结局来得很快。一丈白绫,了结了所有恩怨,一张破席,裹了残躯,悄无声息地拖出周府后门,消失在通往乱葬岗的夜路尽头。
青绵立在廊下阴影里,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绵儿。”
青绵转过头。月光下,云法的身形缓缓显现,就立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她。
青绵望着他,脸上并无惊诧,也没有孩童应有的好奇或畏惧。
她先开了口,声音脆嫩,却带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清冷:“我那专情又麻烦的前夫,不是早就死在一条黑龙的爪下了吗?你还守在我这小娃娃身边做什么?幽冥洞是无人可守了?”
云法心头微震,她果然知道!
他按捺住波动,不答反问:“你认得我?”
青绵唇角微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嘲意:“我从睁眼起,脑子里就比别的孩子清楚些,虽然不记得上辈子是圆是扁,但谁对我好,谁在暗处盯着,还是分得清的。”
她目光掠过云法,又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你,还有那位总爱半夜跑来絮絮叨叨、又亲又抱的前尊主,你们做的事,我都知道。你几次三番从孙小菀手里捞回我和哥哥的小命,这份看顾,我周青绵在此谢过了。”
她甚至像模像样地,微微欠了欠身。
云法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周青绵,分明还是那个八岁孩童稚气未脱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了然,这与记忆中那个温婉良善的柳青绵截然不同。
不,不对,即便上一世的柳青绵骨子里也带着倔强和不屈,但那种倔强,是藏在温柔之下的韧性,是退让之后的坚守,而眼前这个周青绵……
他缓缓道:“绵儿,你……似乎不似前世那般……”
“哦?”青绵挑眉,“不似哪般?不似前世那般,被人害了十六次还要哭着原谅,才算温婉善良么?”
“我说的并非此事。”云法摇头,“是心性。你此世,似乎……多了些棱角,甚至……一丝凶戾之气。”他斟酌着用词。
青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呵”了一声。
“云护法,你这话说得有趣。对我和哥哥下毒、动刀、使绊子整整十六次,今日还想用巫蛊咒杀我的人,刚刚才用白绫挂了脖子。你是觉得,我对她……太客气了?还是该泡壶茶,请她坐下来聊聊?”
云法默然。
“职责所在,我守护你安全,但不可直接干涉人间恩怨,更不能擅取凡人性命。”他解释,这是规矩,是天道,是逾越不得的界限。
“职责?”青绵望着他,目光清亮得几乎刺人,“你数次在孙小菀手下护住我和哥哥,算不算干涉?既已干涉,为何不干涉到底,永绝后患?非要等我一个八岁孩童,自己设局引她说出罪行,借他人之手除掉她?我解决了麻烦,你反而来质问我为何凶戾?”
她义正言辞:“护法大人,你的道理,是只准恶人放火,不准苦主点灯么?”
云法被她一番话堵哑口无言。
确实,他的守护本身,就已是一种干涉。他根本无法辩驳青绵的逻辑。
良久,他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退后半步,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渐渐消失。
只是最后留下一句话,消散在夜风中:
“绵儿,尊上乃是不生不灭之体,纵有劫难,亦非消亡,他此刻……不过在另一处,等待合适的时机,你们这一世的缘分,远未终结。”
话音袅袅散去。云法已不见踪影。
庭中只余青绵一人,孤零零立在月光下。
不生不灭?
在另一处等待?
缘分未了?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像几只扑不灭的飞蛾,来来回回地撞。
最终,它们汇成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结论:那个注定要吃掉我的前夫……根本没死。
也就是说,那二十岁必被吞噬的恐怖宿命依然存在。
她之前以为已经挣脱了的宿命,难道只是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