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不堪入目，两道眉毛一高一低，又粗又黑，活像两条炭条；两团腮红厚厚地糊在脸上，红得扎眼又突兀；唇脂涂得深浅不一，半边都溢出了嘴角，原本清清丽丽的一张脸，被画得滑稽又古怪。

青绵又气又想笑，回头瞪向苍夜。

苍夜也忍不住想笑，但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岔开话题道：“看来是天公有意留我们在家，既然出不去，不如为夫陪你去榻上——”他嘴角微微上扬，“老天爷在外面翻云覆雨，为夫陪你在家翻云覆雨，如何？”

青绵还在气头上，见苍夜压根不提对自己的这场捉弄，就生出了报复的想法，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眉笔与胭脂，柔声哄他：“也罢，夫君先去床榻上等我，待我重新收拾好妆容，便过来陪你。”

苍夜眼睛一亮，不疑有他，一边欣然起身走向内室，一边大声嚷道：今日老天爷不停，为夫便不停！

青绵对着铜镜，露出一丝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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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整理好了床铺，脱去了衣物，只留一身亵裤，等待青绵的到来。

不多一会儿，珠帘轻响，青绵走了进来。

苍夜正半靠在锦被上，满心期待地抬眼望去，只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青绵的脸，活像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张脸，哪里还是他温柔清丽的夫人？

那两条眉毛画得比他方才画的还要粗黑，眉梢一路飞到了鬓角；腮上两团胭脂红得像猴屁股似的挂在脸颊上，一边大一边小；唇脂抹得满嘴都是，唇形往外扩了整整一圈，跟满嘴淌血似的；最绝的是，她还用黛笔在鼻头上画了个黑乎乎的圆坨坨，额头正中点了一颗拇指大的胭脂痣……整张脸凑在一起，已经不是滑稽两个字能形容的了，感觉阎王爷看了都得请她来当地府守门人！

“啊——”

苍夜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往后一倒，夸张地在榻上翻了个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夫人！夫人！为夫知错了！你这惩罚……你这惩罚也太重了些！为夫的眼睛，为夫的眼睛不干净了！”

青绵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夸张到极致的反应，笑得花枝乱颤，她强忍着笑意，弯下腰伸手去掰他捂在眼睛上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苍夜死死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嘴里还在苦苦求饶：“夫人高抬贵手，是为夫不知好歹，手笨嘴欠，以后再也不敢拿夫人的妆容开玩笑了……”

“看着我。”青绵将他两只手从眼睛上移开，捧住他的脸，语调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夫人？”

苍夜被迫睁开眼，那张可怖至极的脸就近在咫尺，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不敢笑，想躲又躲不掉，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但是青绵仍不肯放过他，她将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脸凑到他眼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涂得血盆大口似的嘴唇，眨了眨那双被粗黑眉毛衬托得分外吓人的眼睛，用甜得能腻死人的语调说道：“夫君，亲亲……”

苍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两片涂得触目惊心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声充满绝望的哀鸣：“夫人……你让为夫……如何下得去嘴啊！”

青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了好一阵，忽然伸手按住苍夜的肩膀，用力一推，将他仰面按倒在锦被上，随即翻身跨坐上去，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可怖的脸就在苍夜正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青绵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得意而张狂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可是你说的……老天爷不停，你就不停。”

外面的雨势更加猛烈，哗哗的雨声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像是老天爷在替苍夜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苍夜望着头顶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听着窗外瓢泼的雨声，再回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豪言壮语，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一副慷慨赴死的语气喃喃道：“天老爷……你可真给本尊面子啊。”

窗外雨幕如帘，屋内床榻轻晃，青绵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开来，不时的命令道：“不准你闭眼，不准你闭眼……”

间或传来苍夜无奈的哀嚎：“夫人，闭着眼为夫也能找准！”

“不成！”

“夫人我喜欢你后面这个姿势……”

“不行！你就要看着我！”

“……是，遵命！”

老天爷笑得眼泪实在收不住了！于是雨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