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匆匆赶回侧殿，刚转过廊角，便撞见李公公捧着药碗从殿内出来。
李公公望见她，连忙躬身：“王妃，奴才奉陛下旨意送来汤药，王爷已经趁热服下了。”
“有劳公公。”青绵点了点头。
李公公抬眼看向她，神色欲言又止，可殿外侍婢、门卫都立在一旁，人多眼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行过一礼便躬身退走了。
青绵快步踏入殿内，苍夜早已按捺不住焦灼，见她平安归来，立刻起身迎上，二人紧紧相拥。
“西川出事了。”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彼此皆是一愣，苍夜松开她，眉宇紧锁，压低声音道：“方才李公公悄悄递来西川密报，边城爆发了瘟疫，不少老弱已经相继殒命。”
青绵神色凝重地摇头：“根本不是瘟病，是草慧真人早就在西川边城水源投了慢性腐骨毒，那毒需在一个月内服下解药，否则……”
“赶回西川，你可有办法解毒？”苍夜望着她，眼底满是期待。
青绵重重摇头：“来不及！以我如今的灵力，就算日夜兼程赶回去，也要三到五日，毒已投了半月有余，留给边城百姓的时间不足十日，等我再着手配药试药，恐怕解药还没成型，百姓就已死伤殆尽了。”
苍夜转身一拳砸在榻沿，咬牙切齿：“丧尽天良的东西！身为一国之君，竟无一丝怜悯之心！那道人更是枉为修道之士，行事阴毒至此，连他祖师草苇师的半分风骨都未能学到，待本尊归位，定将这二人拖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到此处，他突然顿住，眼神骤亮，低声喃喃：“对了……也是时候该归位了。”
青绵望向他的眼睛，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有牺牲他自己，皇帝才会放过西川已中毒的百姓！
青绵没有开口劝阻，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
苍夜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想不想我们的曜儿和玥儿？”
青绵将脸埋进他怀中，闷声道：“想，好想他们，夫君带我回去吧！”
苍夜轻抚她的发丝，略带疲惫：“这人间为夫已经受够了，困在凡人的这幅躯壳之内，没有灵力，既护不住你与腹中孩儿，也救不了西川中毒的百姓，唯有舍弃这副肉身……神魂归位！等事了，我们便回幽冥洞，永离这俗世纷争。”
青绵一字顿下，轻声吐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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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宫道寂静寒凉。
帝王寝殿早已落锁闭户，侍卫见深夜有人前来，上前抬手阻拦，神色恭敬却强硬：“王爷，陛下已然安寝，还请王爷明日再来。”
苍夜朝着寝殿朗声道：“西川王南风夜止，求见陛下。”
殿内原本闲适静坐的皇帝闻声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不多时，殿门缓缓打开，皇帝端坐榻前，衣衫松散，看似慵懒闲适，眼里却满是嘲弄：“王爷不是身中剧毒，昏迷垂危吗？怎的短短时辰便全然无恙了？看来我大顺的太医，当真是妙手回春啊！”
苍夜笑了笑，回道：“有些病，太医可以医治，可也有些病，根本无药可医！臣弟的病尚可医治，皇兄的病却早已入了膏肓！”
皇帝阴恻恻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苍夜淡淡来了句：“有的人死了，他还能再活；但还有的人死了，他就是真的死了！”
皇帝大笑出声，满眼戏谑不屑：“朕还以为那毒伤了你的身子，原来是伤了你的脑子！”
苍夜嗤笑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幽深：“皇兄若听不懂，臣弟便替你解释一番，这世上有些人的死，不过是从此间换到彼间，神魂不灭，犹能再来。而有些人的死，便是真正的死，魂魄堕入幽冥十八层，再入轮回都是奢望。”
皇帝拍案而起，一脸狂妄：“这便是朕与你的最大不同！你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竟还拘泥于这些可笑的天道轮回！而朕这一生，只求唯我独尊，权掌天下！什么神魂幽冥，对于朕来讲，不过是些糊弄愚民的无稽之谈！”
他俯身前倾，目光阴鸷锁定苍夜：“正因如此，朕是坐拥万里山河的大顺帝王，而你只能屈居人下做个藩王，不过……还有不到十日，你便会化作一缕亡魂，连这小小的西川王位都配不上了！”
话音未落，苍夜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本王今日来，便是要将这西川双手奉上，尽数归大顺管辖，本王也可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当年西川之战皆是本王一己之过，承认自身无繁育子嗣之能，混淆王室血脉，承认觊觎帝位，蓄意谋反……”
他停在皇帝面前，俯身看着那张僵住的脸，继续道：“你心中所有想让本王背负的罪名，本王一一认下！”
皇帝脸上所有的表情立刻凝固，很快又换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机关算尽，布设层层死局，无非是要灭掉这个威胁，而后光明正大夺取他手中的兵权。
可此刻，这个傲骨铮铮的西川王，竟主动将一切双手奉上。
皇帝心头惊疑翻涌，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满是戒备：“什么……？你还想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