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青绵更慌了神,当即扬声急唤:“太医!快传太医!”
殿外候着的太医闻声,提着药箱快步奔入内室,跪地诊脉。
青绵站在一旁,心中五味翻涌,她最惧惠太妃就此撒手,怀揣着这般误会离世,往后再无澄清之机。
“不必费心医治了,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惠太妃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夜儿独身而去,太过孤单,我这便去陪他。”
“母妃!”青绵屈膝跪倒,声音带着哽咽苦苦劝道,“您身子一向硬朗,此番不过是忧思成疾,只需安心服药静养,定能慢慢好转,王爷泉下有知,必是盼着您福寿绵长。”
惠太妃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青绵的劝慰,毅然决然道:“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她缓了缓微弱的气息,轻声吩咐:“去,将苏家三兄弟唤来。”
青绵无可奈何,只得依言传令。
不多时,苏不急、苏不少、苏不弃三兄弟匆匆赶来,三人躬身立在榻前,脸上掩不住的悲痛。
惠太妃抬了抬手,遣退了殿内所有侍从宫人,偌大的寝殿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他们几人。
太妃目光掠过三个侄儿,眼含温情,虚弱地开口道:“不急、不少、不弃,你们三个都是姑母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忠肝义胆、品性风骨,姑母心里最是清楚,西川基业交到你们手上,我也就能安心闭眼了。”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知意自出生便由我亲手抚养,姑母向来偏疼他几分,虽说王妃腹中的孩儿同样流着苏家的血……可知意终究长幼有序,名正言顺。”
这话里的深意,让苏家三兄弟瞬间僵在原地,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知意是苏家子嗣,这绝对错不了!可王妃腹中的孩子,明明是王爷南风夜止的亲骨肉,何时成了苏家的血脉?
疑惑之下,三人都转头看向青绵,满眼求证之意。
青绵看着三人诧异的神情,满心委屈却无从解释,只能摊摊手,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哭笑不得。
见状,三兄弟收回目光,又落回气息奄奄的太妃身上。
性子最沉稳的苏不急率先躬身开口,语气急切:“姑母,侄儿愚钝,实在听不懂您的话,王妃娘娘腹中所怀,明明是王爷的骨血,是王爷的亲孩儿,怎么会成了我们苏家的血脉?”
惠太妃闻言,眼底漫上一层凄然的落寞:“我去般若寺祈福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姑母不怪你们,是我福薄缘浅,不配拥有亲生孙儿。”
去般若寺之前?青绵脑中飞快回溯着前事:当时苍夜被太妃叫去问话,他怕太妃为难自己,便谎称身子无法生育,而那段日子,苏家兄弟恰巧天天上门……
她忽然明白过来,太妃定是那时便起了疑心,将两件事凑到了一处,才生出了这般荒诞的误会。
“母妃,”青绵回过神来,跪在太妃床前,举起右手,神色端肃,“绵儿对天起誓,腹中胎儿绝对是王爷的骨血,若有半句虚言,便叫臣妾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这时,一旁的苏不少再也憋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忙开口:“姑母,您是不是想偏了呀!王爷王妃何等恩爱,王爷怎会让别的男子……他他他……那怎么可能嘛!”
“就是啊姑母,”苏不急也连忙接过话头,神色既尴尬又好笑,“王爷早已将知意养在膝下,怎会做出这般荒唐事!”
他越说越觉得荒唐,忍不住摇头苦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就算王爷王妃肯点头,我们哥仨也万万不能答应啊!”
“就是就是!”苏不弃和苏不少异口同声地附和,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只能一齐望向榻上的惠太妃,脸上满是啼笑皆非的神色。
惠太妃的目光从三个侄儿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青绵身上,见眼前每个人神色都坦荡自然,没有任何遮掩躲闪,她心头忽然一颤,蓦然惊觉……或许事情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她气息虚颤,带着满心茫然再次试探:“这……这孩子,当真是夜儿的?”
青绵温声笃定作答:“母妃尽管放心,绵儿可再度立誓,腹中孩儿千真万确是王爷的骨肉,绝无差错。”
“那当初……”惠太妃怔怔睁着眼,脑中一片混乱,喃喃追问,“那夜儿为何要同我说……”
青绵立刻抢过话头:“当初王爷之所以谎称无法生育,只是怕母妃为他纳妾,怕我受了委屈,这才编了那套说辞,其实王爷身子一向康健,并没有疾。”
一语落地,寝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惠太妃呆呆怔在榻上,半晌没有反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钉住了一般。
片刻后,她的眼眸猛然一亮,苍白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有了血色,她猛地攥紧被角,一口气顺了过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原来……我有亲孙子了!夜儿他为西川留后了!”
话音未落,她竟撑着床沿要坐起来,一旁的苏不急连忙上前搀扶,太妃却摆摆手推开他,自己坐直了身子,扬声朝殿外喊:“来人!传太医!再把方才熬好的药端来!”
青绵还跪在原地,仰头望着方才还万念俱灰,此刻却已急着传太医的婆婆,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