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不太适应地耷拉着眼皮，迷迷瞪瞪地点开微信。倏忽，双眼睁大。

那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四秒。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姜蔓歌，大概是睡熟了，那条鸳鸯被已经被踢到了床脚的位置。

宋争尔安心了，又有些紧张，她偷偷缩进空调被里，忐忑地点开了那条语音。

前面两秒几乎没什么声音。

就在宋争尔以为是裴谨程误触了的时候，她清晰地听见对方刻意压低的嗓音，朦朦胧胧地吐出一个字：“乖。”

最后一秒是没收干净的气音。

裴谨程在笑。

……这下真的没法早睡了。

宋争尔扯着嘴角，异常兴奋地盯着空中某个点，陷入了无休止的心动。

-

第二天清晨，宋争尔起得比平常更早，但精神劲儿不变的高亢。等姜蔓歌洗漱完，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场馆。

徐峰在场馆坐着，见了她们，眼皮掀都没掀，用无比平常的语气下要求：“来了就过来做平板支撑。”

宋争尔一瞧，瑜伽垫上陆陆续续地已经撑了好几个人，不少人年龄比她还小得多，估计才九岁、十岁。

她和姜蔓歌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垫子趴下了。

宋争尔体型偏瘦小，重量轻，双臂撑起身躯还不算费劲，她甚至有余力看看这、看看那。

这一看，她才发觉，齐乐就撑在自己身边，扎着丸子头，身上还飘来缕缕馨香，给人的感受就是温婉俩字。

结果在试枪环节，齐乐和姜蔓歌打得很凶，上方显示屏的数字跳了又跳。

“姜蔓歌，10.4环；齐乐，10.5环。”

“姜蔓歌，10.2环；齐乐，9.7环。”

“姜蔓歌，10.7环；齐乐，10.2环。”

……

总体来看肯定是姜蔓歌更胜一筹，但齐乐始终不卑不亢，将外界给射击运动员贴上的淡定标签贯彻到底。

一轮打完，围观的众人都在小声讨论。

宋争尔卯足了劲想听大家怎么聊这两人的技术点，结果所有人都默契地用气音或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说话，她一句也没捞着。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却被徐峰叫住了。

“昨天谨程应该教你练枪了，你来试试。”徐峰指了指姜蔓歌手里的那把枪。

宋争尔指了指自己，发出无意义的短促音节，而徐峰只对她颔首。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借来的射击服。试枪前要换服装，大伙一窝蜂地跑了，只剩下她和齐乐。徐峰本想让宋争尔先将就着练练，齐乐却提出自己借了一套给她，于是就先这么凑合。

宋争尔呼出一口气，提枪上阵。她暂时还没习惯这身的重量，步伐迈得像掉队的小企鹅。

临上前，一上午没说话的姜蔓歌轻声给她加油。她转头去看，这姑娘又紧张地扭过头，假装在看别人打枪了。

宋争尔笑了笑。

她在记忆里搜刮出裴谨程那天的姿势教学，镇静地挺出胯，弓起腰，举枪瞄准，朝着那团黑色圆圈击发。

嘭。嘭。

宋争尔斜眼瞄了瞄，被安排和她一同试枪的男生，于她后手，也完成了击发。

第一枪她打了9.8环，男生则是10.3环。

之后接连几枪，宋争尔都以不大不小的分差落在后头。她心态倒是平和，毕竟没参加过训练，能打到专业运动员的尾巴，已是难得。

十枪的最后一发，两人的差距已经拉到了1.8环，这在正规的射击比赛里，几乎没有太多悬念。

然而，最后一枪男生貌似急了眼，打出了惊人的6.4分。

彼时的宋争尔还没注意到对手的情况，稳稳地开了最后一次火。

8.3环。

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抬头看分数板，才发现自己竟然赢了，以微弱的0.1环的优势。

宋争尔第一反应是看向室友，而全程观看试枪的姜蔓歌冲她点点头，还含蓄地在身前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姜蔓歌替她高兴，可她呢，反而心情微妙。

奇怪，虽然碰巧赢了专业的射击运动员，尝到了胜利的感觉，但好像没有曾以为的那么高兴。

另一边，徐峰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沉重地俯视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男生，直教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天来，宋争尔第一次听到徐峰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是不是觉得自己前边儿打得特别好，稳赢了？和一个刚进来的小姑娘比，还比输了，害不害臊？！”

饶是事先设想过市射击队的氛围不会轻松，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这不过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孩，心智不成熟，出现情绪化的举动也很正常，徐峰那番话，简直称得上训斥。

宋争尔环顾四周，在场的人都默契地装作没听见，她也只好闭了嘴。

她想，竞技体育果然是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