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靶子,她微微眯起左眼,毫无血色的双唇在开火的瞬间,不自觉地张开条缝隙,露出一点莹白的牙齿。
那时候,宋争尔也跟着收起呼吸,期待地等播报员的最终宣告。
下一刻,观众席爆发阵阵欢呼,从前到后,此起彼伏。
宋争尔与裴谨程对视一眼,彼此无言,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话。
身旁观众沉浸地双手握成拳:“天啊,李殊妍太牛了!完全是步枪女王!”
“我要对她大改观了,这女人太恐怖了,最后一枪还能再拉开0.2环的差距。”
“太厉害了!”说罢,这人拿出手机,镜头追着李殊妍的动线跑,“我必须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下,我、在、现、场!!”
射击馆内灯光明亮,最考验沉静的项目,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与赞叹,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多李殊妍粉丝自发组织应援,印着她本人照片的超大应援幅像海浪,随波逐流般地在他们手中起伏。
宋争尔稍忧心:“雅兰她的脸色好差,我们能下去找她吗?”她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像小鹿。
裴谨程顿了顿,说:“这会儿不太方便,等晚上回酒店吧。”
李殊妍本人也很兴奋,朝着观众席又是招手,又是飞吻,足足互动了五六分钟,才舍得去找她的教练。
这一瞬间,宋争尔深刻地感受到了,李殊妍在国内女步的地位和扎实的观众基础。那天,她自信地说自己没有对手,确实不假。
全运会比省锦标赛规模大得多,不仅有颁奖台,还有定制的金银铜三色奖牌。
李殊妍和柳雅兰拍完合照后,照例要接受媒体采访。
宋争尔琢磨着晚上要不要特地去找柳雅兰,她们明面上的交集不多,也不能称之为朋友、熟人之类的,她贸贸然前去,兴许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也说不定。
突然,柳雅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扩放到整个场馆。
“我……我确实打到后面状态不太好,”柳雅兰那张典雅的小脸哭得梨花带水,“我对自己的表现,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
记者不依不饶:“断了L省蝉联三届的女步冠军,会对你明天女团比赛的心态有影响吗?”
这句何其赤-裸,表面采访,实则诘问,彻底把柳雅兰问崩溃了。
她呜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很抱歉,没能守住L省的记录和荣耀……”
宋争尔沉默,下意识地向上看。
场馆的灯光是那么亮,雪白清透,没有丝毫温度。光落在人身上,只剩下一分凉薄。
她轻声呢喃:“但愿不要成为她的心魔。”
不管是对手,还是这场赛事。
-
转眼来到第三个比赛日。
首都时间九点整,男子10米气步-枪资格赛拉开帷幕。
平心而论,宋争尔看了不少场比赛,她忽然发觉,自己仍然对这个项目的比赛感到津津有味。
哪怕不是裴谨程的比赛,她也很乐意观看。
她打心眼里,愈发地爱这项在冰山里藏着烟花的运动。风平浪静之下,藏着燃烧与绽放。
资格赛结束,姜蔓歌姗姗来迟,陪宋争尔一同观看了女步团体的决赛。
10米气步-枪项目的男女团赛事与混团类似,通常选取资格赛前四名进入决赛争夺奖牌。
唯一不同的是,男女团的资格赛成绩直接取自个人赛,相对而言,省去了一轮重复性的比拼,也给运动员减轻了竞争压力。
李殊妍是目前国内女步当之无愧的第一位。
遗憾的是,她所在的省份除她之外,射击天才寥寥,虽然近年来有不少小将冒头,但团体赛光靠她一个强者拉剩下两人的分数仍然不够。
故此,女步的女团冠军比较顺利地落在L省,这也让柳雅兰今日面露霁色,连采访都有了寡淡的笑意。
此后,便是男子10米气步-枪的决赛。
这天的赛程安排相对比较满,男步资格赛、女团决赛、男步决赛几乎是前后衔接举办。
饶是宋争尔,看到后面都有些疲劳,但为了见证裴谨程夺金的画面,她还是坚持坐到了最后。
比赛开始前,小骆姐就在微博上和宋争尔打过招呼,说自己会带着应援物到场。
只是她来得匆忙,落座时卷成筒状的手幅不小心摔落,在地上摊散开。
宋争尔顺手帮忙,就弯下腰去捡。
巧合的是,场馆内正在调试镜头,不知怎的,本该对准即将出场运动员的摄像头忽然倾斜,转播大屏的画面意外聚焦在观众席上。
等宋争尔捡起手幅的时候,她先听到的是姜蔓歌惊讶地捂住嘴,从指缝里模糊不清传出的声音。
“争尔,你上大屏镜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