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宋争尔学聪明了,下楼必穿带口袋的衣服。一见到裴谨程,立刻扯出衣兜,意思是:放进来吧。
跑步时,裴谨程仍然习惯慢慢跑在她的外圈。
两人自个儿的跑步计划,没有集体的竞争,也没有潜在的压力,宋争尔跑起来也轻松许多,还能跟裴谨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
她说:“以后你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吧,不要因为照顾我,就陪我一起吊车尾了。”
裴谨程知道她在说每日的晨跑,但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哎……白若隐说,我没来省队之前,你都是领跑的人。”宋争尔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样,董指会很失望。”
裴谨程怔了怔,下意识反驳:“你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宋争尔眉毛微蹙,“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们一样,跑在最前头。”
这个“们”自然指的是姜蔓歌。
裴谨程闻言,却没有再接她的话。
对宋争尔来说,夜跑冷则冷了,反正跑上一圈体内就能迅速热起来。最要命的,还是练射击时,手中冷冰冰的气步-枪。
宋争尔习惯左手戴上射击手套,托住沉甸甸的枪支,右手裸着上子弹、扣扳机。特别是扣扳机,非常讲究手指的灵敏度,戴了手套,很可能会影响对开火时机的把握。
打完一组10发,宋争尔的右手指腹微微泛白,毛细血管隐于皮肉之下,竟然看不真切了。
再打两组,她下场换别人打。
宋争尔连手套也顾不得摘,三步作两步小跑去休息区取水杯。她把随身带的挎包翻了底朝天,又匆匆扫了眼地上角落陈列的杯子,才想起来,早上似乎忘了将打满热水的壶带过来。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忽然捕捉到一个黑色保温杯,杯盖顶部贴了个青椒形状的贴纸——那是裴谨程的杯子。
她还记得,青椒贴纸是两人幼时去集会上买的。那会儿裴谨程还没走专业射击这条路,还是个无辣不欢的小朋友。宋争尔想买的那张食物集贴纸里,恰好有个青椒形状,她就顺手当作恩赐,贴在了裴谨程随身携带的保温杯上。
十年白驹过隙,杯子换了几个,贴纸亦褪色泛黄,却总能贴在他最新使用的水杯杯盖上。
宋争尔渴得冒烟,直接伸手就拿了裴谨程的保温杯,仰头猛喝。
热气腾腾而上,熏着宋争尔的脸,也熏暖了周身的血液,和被气步-枪冻伤的手指。
她坐在板凳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裴谨程。起初还遮掩地左右看看,到后来,干脆径直盯着。
裴谨程的射击能力处于国际顶尖的水准,再想突破难上加难;不像宋争尔起点低,灵悟高,加上体能日渐提升,进步格外显著。
不过这不影响他打比赛的观赏性。他打得还慢,显得动作更直观和清楚。
宋争尔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板凳另一头悄无声息地坐了个人。
直到那人开口:“这不是你的杯子吧?”
宋争尔转过头,原来是孔千岱,她笑了笑:“我没带水杯,只能借水喝了。”
孔千岱后知后觉:“你和裴谨程,关系这么好啊。”不待她回话,又掏出一片薄薄的暖贴给她。
他说:“我看你打枪总搓手。”
“你看到了?”宋争尔说,“没办法,太冷了。暖贴我也备了很多了,谢谢啦。”
她笑眯眯地,没有伸手的打算。倒不是她客气,而是之前裴谨程借着喊她下楼,前前后后送了快有一打,甚至她现在身上就带着两块。
“好吧。”孔千岱眼神一黯,把暖贴随意地塞回口袋,说,“其实我是想谢谢你。自从上次你给我讲了李殊妍的方法,我现在练完回宿舍,也会绑上沙袋行动,确实感觉下半身稳多了。”
宋争尔说:“那你应该感谢李殊妍。我最多算拾人牙慧。”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这个消息也传不到我这。”孔千岱冲她笑,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所以,作为回礼,我想邀请你跨年那天一起去竹园。”
竹园?
宋争尔对竹园有些印象,它建在基地的东南角,人迹罕至,阳光很好。那里的竹叶苍翠欲滴,生长得茂密,人穿梭其间,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但,那不是秘密恋爱的地方吗?
宋争尔的警惕性瞬间拉升。
孔千岱想也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托后门的门卫,给我代购了一些烟火棒之类的,打算跨年放着玩儿。”
“这……基地里允许吗?”
“没说禁止,但也不提倡就是了。这不是在基地跨年无聊么?”孔千岱说,“我听说,往年也有师兄师姐会偷偷组织,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争尔,你觉得怎么样?”
宋争尔一下拿捏不准,不自觉地想往裴谨程的方向看。
谁承想,裴谨程本人已经走了过来,面容依旧淡然,只是问出来的话没有半分从容。
他突兀地就问:“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