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自己和她比试的缘故。问题的根源,要么是她今天状态不好,要么……她不愿想另一个答案。
“呼——”宋争尔吐出口气,仿佛决心排净肺部浊气,又屏住呼吸,流畅地完成了新一枪的射击。
快打完的时候,宋争尔第二次化身柳雅兰口中的“具有全面观的运动员”,又看了对方的成绩显示屏。
她扫视过去,嘴角翘起个平缓的弧度——她们的环差有所缩小,她的机会面在扩大。
读小学的时候,宋争尔常听到同学的家长教育孩子,说“要和学习好的同学一起玩”。这理念未必正确,宋争尔从来也不以为然,今天倒改观了。她想,把这句话解读成竞争,就有道理。
一个好的对手,比教练更激发无限潜力。
宋争尔全神贯注地打完了自己的击发次,到最后几枪,她能明显感受到游刃有余。
这有点像不停开口讲话、唱歌之后,嗓子声带发紧,她打到后半程,肌肉同样从松弛慢慢出现微妙的酸麻。
捱过某个不知名的节点,来到收尾之处,会突发“回光返照”,状态回血到最高的、最合适的峰值。
她塞好安全旗,扳了扳手腕。
柳雅兰比宋争尔慢一点,但不多。她们是全场最快打完的,靶场上的喧嚣尚在继续,两个人就已经走回了休息区,不约而同地开了瓶矿泉水,一口气饮掉三分之一的量。
“你打得很不错。”柳雅兰心服口服。
宋争尔陡然睁大双眼,发自内心地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赢了似的。”
柳雅兰摇摇头:“这场你没赢,不代表未来你不会赢。”
“再这样说,我该骄傲自满了。”宋争尔很快地眨眼,“我不经夸。”
柳雅兰一抹浅笑,“不是夸你,是事实。能这么快打上630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宋争尔不再反驳,勾唇不语。
适才的比分刊登得清楚:柳雅兰633.2环,宋争尔630.1环。
要知道,她去年进来的时候,不过是626的水准,训了一个多月,总分就提升了一两环。
夸张点说,这相差又不过一个多月的630充满了奇迹色彩。
表面上宋争尔没有赢柳雅兰,可她实际上已经赢了自己。她挥手告别稚嫩的市队队员宋争尔,强势地迈入了新的阶段。
所以,她不否认柳雅兰给予的赞美。她的天赋,和她日日夜夜的努力,注定她得到应得的。
“董指。”柳雅兰蓦地抬头喊人。
宋争尔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想起裴谨程说,“很久没人”管董小军叫董指。
眼前这不就是吗?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意识到又被裴谨程耍了一道。
“别抓了,”董小军扯动嘴角,“头皮屑抓出来飘到我衣服上咋办?”
宋争尔:“……”她早上刚洗的头好吗?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董小军恢复正色,对柳雅兰挑下巴。
柳雅兰默然。
董小军说:“刻舟求剑。”
宋争尔听明白了,董小军暗示的就是她心想的第二个答案——柳雅兰受全运会的影响,犹在李殊妍阴影之下。
柳雅兰惭愧:“我……知道了。我会调整心态的。”
“嗯,悟吧。”董小军随性地打了个哈欠,踢了一脚宋争尔的长凳,“说说你的不足之处。”
宋争尔吓一跳,镇静下来方说:“我的体能缺陷很大,要长期坚持;射击方面,改善点也很多,这场比赛,我认为最关键的,是我的控手远不够稳。”
董小军笑了,呲着门牙:“挺有悟性,看得也透彻。”
“董指,那,有什么提升建议吗?”
“建议?”董小军笑骂,“我还没问,你考上我了。”
宋争尔坚持地看着他。
董小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建议你多打手游,不会就让白若隐、裴谨程这两个老油条教你。”
手游?
宋争尔一时判断不准他说真的还是玩笑,董小军就扬长而去了。
不远处,靶场上的战争临近尾声。
待宋争尔观望成绩时,裴谨程和孔千岱的环差已经拉到2.3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