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州市的冬夜低至零下,基地又在远离海岸的郊区,体感温度要比天气预报上的数字更低。
宋争尔打了个哆嗦,将身下的发热源搂得更紧。她晕晕乎乎地将口中似乎并未斟满酒的东西吐出来,问裴谨程:“这是……这是酒心牛乳糖吗?”
她砸吧砸吧嘴,“好像没什么味道。”说完,她就静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地,像个贪睡的小孩,陷入了甜美梦境。
裴谨程偏了点脑袋,想和宋争尔保持距离。
没想到意识薄弱的宋争尔紧追着贴上来。
她的呼吸有淡薄酒香,化作一团杳杳的热气,呵在他侧脸。
“争尔……”裴谨程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
裴谨程垂下眼睫,一阵风来,他和宋争尔的衣领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于是他往上颠了颠,轻声说,“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也不晓得她听见没有。
他侧过头,她红扑扑的脸被挤出脸颊肉,很可爱。
裴谨程喉结一动,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缓缓走去。
次日,姜蔓歌给起不来床的宋争尔请了假,让她安心躺在宿舍醒酒,也治治她那初次宿醉后生痛的头。
等宋争尔重新回到训练的队伍,已经相隔两天。
她一进射击馆,就看见不少队员在议论邱铭。
原来那天晚上,邱铭喝得烂醉,没等到孔千岱来扶他,就被保安逮了正着。
他的照片和名字上了公告栏,予以通报批评。看登记的内容,倒不是醉酒的缘故,而是唆使其余三人夜不归宿地喝酒。
“所以传闻都是真的咯?他真的被抓到用兴奋剂了?”
“这谁知道呢?空穴不来风啊……唉,可惜了,以前的‘铭王’也有意气风发的时候。”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吧!他自己喝也就算了,还把三个小的带出来一起喝,再把别人带坏了!杨指只是罚跑,对他很好了。”
……
罚跑?
宋争尔一愣,连忙三步做两步走到靠操场那头的窗边,果然在塑胶跑道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
——裴谨程和邱铭。
他们都被罚了。
趁没到训练时间,宋争尔给姜蔓歌去了条微信,问她有没有被罚,又问怎么昨天没告诉自己这两个人都被罚的事情。
姜蔓歌估计也正看着手机,回得很快。
她说,昨天保安报到董小军和杨晓那,仨人对着监控视频研究了半天。快下训的时候,杨晓单独把邱铭叫出去了,然后一早上过来,他们俩已经在操场没完没了地跑了。
据他们组的人说,这两个人被罚了一周的五千米加练。
【姜蔓歌】:很奇怪,为什么董指、杨指光罚他们俩,不罚我们?
宋争尔也疑惑着,这时,董小军来了,还戏谑地问她:“舍得来训练了?”
她心虚地笑而不语。
然而,董小军没有严厉斥责,也没提起那个醉酒的晚上,他只是拍了拍手,像往常那样,把大家聚起来宣布今日的训练安排。
这样的平静让宋争尔不安,就像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惩罚何时降临。
晨跑的时候,整支队伍下楼并入跑步的行列。
宋争尔很快追上了已经放慢速度的裴谨程,可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裴谨程却朝她轻轻摇头,又快速地瞥了眼跑道外好整以暇的两个教练。
她也只好作罢。
回到射击馆,投入到一天的训练之中,两人说话的机会寥寥。
宋争尔牵挂着这件事,平衡训练都有些心不在焉。
“咳,个别人集中精神!让你们单脚站立的同时,也要持续不断地左右手抛水瓶,光金鸡独立是怎么个事儿?”董小军边无实物表演,边绕着圈儿地巡逻。
宋争尔一愣,手上停滞的动作立刻重新开始,沉甸甸的矿泉水瓶被抛到空中,一次又一次。
“接下来,我们做第三组。”董小军意味深长地盯着宋争尔,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大家换到左脚站立,右手抛水瓶,这次我们不换到左手,而是右手反着接。”
他顺手拿过宋争尔手上的水瓶,示范如何用反手接水瓶。示范好了,再塞回宋争尔的手中。
宋争尔毫无准备,被陌生的力道一推,身形晃悠两下,才勉强站住。
这时,董小军忽然抽手而去。失去支点,宋争尔踉跄地跳了两下,终究抵不过本能,另一只脚着了地。
宋争尔站在最前排,只要不在视线盲区的人,都看得见董小军的操作,分明是存了心要考验她。
一时不明白,这是想额外锻炼她,还是故意整她。
“唉,领罚去吧。”董小军叹道,“给机会也不中用啊。”
又用极小的声音说,“别人替你受罚,你就用这个训练态度来回报?去墙角自个儿练会空气蹲,什么时候想通了,下定决心好好练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替……她受罚?
宋争尔扭头看眼裴谨程,后者专注地反手接住下坠的水瓶,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没兴趣。
密密麻麻的愧疚像打针时注入血液的药剂,流过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