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打的速度慢实属正常,可孔千岱相较于日常训练,就慢得很不正常了。尤其他前半场打得飞快,后半场却表现颓然。
直到他打完最后一枪,场上的排名固定在了第十名。而前十名的成绩还在变动的,只剩裴谨程和另一个有名的本地运动员。
可以说,晋级的希望渺茫。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比赛时的心乱了。
宋争尔看着他收拾安全旗的身影,寂寥得宛如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她忽然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不是愧疚,也不是忧愁,而是淡淡的怜悯。
孔千岱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猛地转头看向看台处。他很快找到她的所在。远远地,宋争尔依稀见他嘴角一动,不知是苦涩还是讽刺。
然后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将气步-枪留在场上等待检查,慢步出场。
最后一个退场的,毫无疑问是裴谨程。
他的资格赛比白若隐高0.2环,以险胜的局面拿下了第一名。
宋争尔看着得分,下意识拱起眉心。自从白若隐的腿伤好了,他的实力也慢慢回来了,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打起枪毫不含糊。
假以时日,必然是男步领域不可小觑的竞争对手。
下午的燕平市落了场小雨。宋争尔被堵在路上,快赶到时,比赛已近尾声。
收伞,掷进伞桶,她轻轻拍了拍身上湿掉的衣服,略狼狈地边往台上走,边看屏幕。
不看不知道,裴谨程的名字居然掉在了第三名,从三四名相差不多的均环来看,也很危险。
“你猜,他能赢到最后吗?”
耳畔蓦地丢下一句冰冷的问句。
宋争尔吃惊地看了孔千岱一眼,心情复杂。他的神色尽管竭力控制着,却掩藏不住怪异的眼神。
她读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只觉得他昔日憨傻的面目有隐隐的扭曲。
宋争尔没说话。
孔千岱大概自讨没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后半场比赛不出宋争尔意料,裴谨程的慢热作风发挥效果,第n次逆袭夺冠。
他被白若隐搂着背推上颁奖台,眼神若有若无地向她的方向飘来,唇角勾起一点笑容。
宋争尔淡淡地回他一个笑容。可她心头始终悬着太多的疑问,这笑颜也就沉重了两分。
她静默地坐了会,终于忍不住自言自语:“男人,果然还是太难懂了!”
“念叨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来人正是项白薇。
宋争尔心绪一松,举重若轻地笑笑:“看不懂男步,恼羞成怒了。”
项白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怔了怔。
她又说:“而且明天要打混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好。”
这话转移话题,但是真心实意。原先她很有自信,赢了李殊妍更是信心高涨,唯独今天看了男步比赛,想法有了改变。
坦白讲,宋争尔很清楚女步的决赛,并不代表她和李殊妍的真实水平。
李殊妍的基础扎实、实力过硬,即使会被所谓的“亚洲杯后遗症”压垮一阵,只要调整过来,依然可能恢复到这个领域王者的地位。
严格来说,她把自己的表现定义为趁人之危。
宋争尔很担心,这种一路高涨的虚假繁荣会在某天被戳破。
会不会她其实不是什么射击天才,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少女?她以前考试做题,也总能蒙对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说不定射击也不过是她蒙对了10米气步-枪的使用技巧呢……
“啊。”宋争尔捂着额头小声叫。
“小丫头。”项白薇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混团不像个人赛,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紧绷着。混团……是一个团队合作项目,你只用信任你的搭档就好了。”
她沉吟:“相信他,能够为你的失误托底。”
是吗?
宋争尔似懂非懂。
她盯着靶场上空空荡荡的纸质靶,认真思考着。
“嘭。”
千丝万缕的遐思迩想被场上的一枪打散,逸向四面八方。
宋争尔回过神。
眼前的靶,少了弹着点的黑坑,洁白无暇。
而她左手托枪,右手拾起一枚子弹,正在装入。
“争尔。”裴谨程站在她的右侧,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微微翕动嘴唇,“专注。”
宋争尔闻言,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比赛的现场。
她用力地闭眼,重新润了润眼球。大概是昨晚睡懵了吧,才会在赛时久违的发呆。
这样想着,她正了色,重新端起了那把最爱也最熟悉的气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