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亚运会像一阵风,眨眼就过去了。赢下开门红的国家步-枪队以手握女步、男步、混团、女团四枚金牌的战绩收尾,即使是风,也是一股得意春风。
关于步-枪队的热搜在各大社交平台一轮轮地上,什么“李殊妍王者归来”,什么“射击梦之队”、“李殊妍三金射击王”,仿佛先前的言论围剿和赛前喊衰不是由这些媒体挑起似的。
连带着柳雅兰的采访风波也被压了下去。
宋争尔对舆论风向转变速度之快感到叹为观止。
不过竞技体育么,无非就是回合制战斗,赢家得到全部,败者一无所有——只要胜利,既往不咎,过去的一切都会被金色洗刷干净。
眼下,两难之局摆在了宋争尔的眼前。
一方面,她想和队友们一起训练,这些日子,她独自呆在靶场练枪练体能,孤独得头顶都要长出小蘑菇了。
另一方面,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接近,等裴谨程回来,就有人要盯着她补习了。
天杀的,她虽然人在省射击队,但当初为了承诺父母“有退路”,学籍还和裴谨程一样挂在一中,不像其他人直接移籍到省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即俗称的体校。
裴谨程如今拿到了保送资格,不管高考结果怎么样,无论如何是有学上了。
可她还得老老实实参加学考、选考、高考,且必须考上本科线,才能被桉州大学降分录取。
这学考是她最担忧的,一旦不合格,说不准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拿不到。
宋争尔翻了翻桌上九成新的教科书,心情凉得像泰坦尼克号撞上的冰山。
求学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一中是省重点高中,学习进度较普通高中要快很多,通常高一学完必修内容,高二上学期学选修内容,此后开展两到三轮复习,直至选考和高考。
她在走职业射击这条路前,已经学完了学考划定的考试范围。当然,仅仅是学完,而叶恬恬他们已经用高二下学期从头到尾完整地复习过一遍了。
换句话说,她现在得用两个月的时间追上他们复习的速度。
宋争尔定睛一看,历史书的角落用小字印刷着密密麻麻的“拓展阅读”。而“拓展阅读”的旁边,还有自己的笔记清晰标注着“必背,要考”。
她登时双眼冒金星:说好的拓展阅读,怎么也是考试范围?凭什么啊啊啊!
她默默地合上了书。
眼不见为净。
再说了,裴谨程这不是还没回来吗。
总体来说,宋争尔是个乐观的人。
具体表现在,对复习学考这件事永远怀抱期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坚持相信下次打开书的时候,她一定能像传说中的学神顿悟。
比如看树叶也是几何形状了,端气步-枪也能受力分析了,等等,气步-枪,唉,还是打枪有意思。
这样想,她好像又能接受一个人训练了。
她边练着,边等着。
没想到真正到了国家射击队集体回基地的那天,她先碰到的不是裴谨程,而是程雪。
燕平市的热是干燥的热,宋争尔从小卖部出来,猛灌了口冰镇的矿泉水。刚放下水瓶,就对上了程雪笑吟吟的脸。
程雪像极了古时候的将军,走路都带风。她向宋争尔招招手:“争尔。”
宋争尔又惊又喜,脱口而出:“程阿姨!”
她拧紧瓶盖,热络地同她聊起来,“之前听说你要回省队,我还和谨程聊过这事呢。可后来也没在基地遇上……你还回来带省队吗?”
“回啊。”程雪满脸认真,回忆道,“你和谨程生日宴那天我就回来过了,你们那蛋糕……嗯,还挺好吃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哦对,你们俩吃不了。”
宋争尔皱着脸,对程雪的捉弄无可奈何:“程阿姨——”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也不许再撒娇了啊,明知道我最吃你们这套了。”程雪笑道。
“你们?还有谁呀?”宋争尔捕捉到关键词。
难不成裴谨程私下也……她试着想象。一秒不到的时间过后,她又果断地放弃了想象。
恕她实在想不出来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射箭队的小女孩啊,还能有谁?”程雪困惑地看着她。
“……没谁。”宋争尔一本正经,“所以程阿姨你也是刚从曼谷回来的吗?”
程雪成功被转移注意力:“那不是。我最近在忙射箭队选苗子的事儿,咱们省的射箭队伍建设不如射击,刚到基地,领导就派我组织选拔去了,这两天才有空。还没来得及闲呢,国家队又喊我上燕平给队员们做亚运会赛后复盘,所以,就到这儿遇上你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