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怎么做到每个人都在不同频道的。
她果断点进第三条评论,把楼中楼清一色的恭喜和祝福展示给裴谨程看:“你看,在这里有很多支持的声音,他们欣赏你的竞技风采,哪怕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在线下见你一面,多看看这些肯定的言论,心情也会变好的……”
“我打比赛,他们看比赛,关系到此为止,很良性,不需要交流。”裴谨程平淡地说,看到对方挫败的表情,语气一顿,又委婉道,“和你交流就可以了。”
宋争尔抬头:“嗯?”
裴谨程语速不变地补充:“还有老头、老白、邝洋……”
宋争尔把微博图片挨个打开,指着她许愿那张图问:“对了,这照片哪来的呀?我好像没看到原相纸。”
“他们抓拍的,后来拍立得故障,相纸也损坏了。”
“哦,”宋争尔听意思,大概是原片已经扔掉,就剩这么个翻拍了,“真可惜。在地球的足迹又少一块。”
“你俩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啊。”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是王潭清。
宋争尔左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知道啦王姐。”
王潭清点点头,夹着鼓鼓囊囊的公文袋走了出去。
宋争尔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场馆门后,才转头对裴谨程说:“差点忘了!”
她勾起笑,“今天王姐夸我了,说我射击节奏特别好。”
裴谨程想了想:“她很少夸人。”
宋争尔不由得嘴唇微张,怔怔地问:“真的吗?”
惊喜像蛋壳里的雏鸡,不停地啄着包裹它的屏障,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
“真的。她在10米气步-枪这个领域是第一人,所以对这项运动非常审慎。”裴谨程沉吟道,“现役女步应该只有你、柳雅兰和李殊妍被她夸过;男步的话,老白早期也有过。”
柳雅兰和李殊妍!
不论现在发展如何,也不能否定,她们都是轮流坐过国女步接班人这个位置的运动员!
笃笃笃。
那只小雏鸡终于钻破了变得柔软的壳。
宋争尔笑得极甜,宛如玻璃罐起开后的第一口蜂蜜:“你这样说,我突然觉得,来当陪练也可以接受了。”
裴谨程也微微笑了笑。
蓦地,宋争尔从甜蜜中回过神来,品了品裴谨程最后那句话。她定定地看他眼睛,小声问:“白若隐……吗?”
言外之意,却是在问裴谨程居然没有得到过王潭清的认可。
裴谨程意会,划重点:“而且是早期。”
“男步的成绩差女步一大截,所以王姐不太喜欢管男步,通常是老头带我们。”裴谨程像是抽取了某一段久远的回忆,“我没被她夸过,倒是被她骂过。”
“为什么?”宋争尔震惊。她认识的人基本都把裴谨程放在“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角色里,除了记者。
他似笑非笑地交代,许是消化得比较好,情绪相当稳定:“因为不够‘灵’。”
裴谨程清晰记得,他第一次进国家队,也是陪练。而脚下踩的,同样是这片基地。
当时他有年龄限制,不管他怎么赢,甚至于连过一线男步运动员,也拿不到大赛的参赛名额。
邱铭的老教练动了心思,跑来私下劝说裴谨程故意输给邱铭,好提振士气。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传进了王潭清耳朵。
她为人正直,最恨收受贿赂和打假赛,第二天就把这教练和裴谨程一同喊进了谈话室。
教练是个老烟枪,进来时身上还萦绕着刺鼻的味道。本就怒不可遏的王潭清被熏得当场爆发,指着老教练的鼻子痛骂他不知廉耻,抽烟把脑子都抽坏了,才想出来这么恶心人的招数扰乱训练。
骂得这名教练抬不起头后,转头就冷眼以待裴谨程:“你打得好,要多谢程雪的基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天赋是有上限的,只消耗不开发,总有一天会厌倦射击。”
王潭清漠然的眼神像过了冷水的刀剑,寒光毕现。
饶是裴谨程这样不在乎评价的人,也因此动摇了心志。
王潭清最后说:“从你的眼里,看不出对射击狂热的爱。在被迫离开赛场之前,希望你能先想好退场的时机。”
裴谨程毫无波澜地复述王潭清的评价,淡淡笑道:“可惜到今天,我还没想好。”
“退什么场,不退。”宋争尔不假思索,又猛地摇摇头。适才的欣喜情绪一扫而光,反倒像是被盆冷水浇了全身。
她明白王潭清这番话,和当时找她当陪练时说的,是一样的真心话。
可她也不认为要完全认可,即使她是王潭清。
“打得好好的,想那么久远的事情没意义。再说,”宋争尔莞尔,看起来分外灵动,“爱是可以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