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目视前方,唇角勾起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细节见人品’?”
裴谨程语气闲散地反问:“好人卡?”飘飘扬扬的尾音染着笑意。
宋争尔说:“我可不是谁都给发好人卡的。”
裴谨程配合地点点头:“需要我谢主隆恩吗?”
宋争尔笑眯眯地伸手一甩马尾,昂首挺胸:“爱卿少布置点试卷即可。”
“嗯,不可。”裴谨程学她假笑,笑容转瞬即逝,“下个月初考完就解放了,加油。”
“……我要撤回你的好人卡。”
说到下个月的规划,除了学考,其实还有两件重量级的事儿——全国射击总决赛和射击世界杯总决赛。
射击世界杯总决赛的参赛门槛较之其他国际赛事高一些,必须得是卫冕冠军、本年度其中一站世界杯金牌得主,或者世界射击锦标赛前三名,再不济也得是积分靠前的选手。
宋争尔还没上过国际比赛,自然没有参赛资格。
“听说射总的时间和世总撞了。”宋争尔云淡风轻地提起。
“往年会错开安排,”裴谨程说,“今年不知道王姐会不会调整。”
宋争尔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要是你去世总,我就没有混团搭档了。”
裴谨程无比顺手地揉乱她的头发:“好好打,明年世界杯带你出国玩。”
出国?宋争尔回想着董小军在小组群内发布过的赛程安排。
开年确实有场世界杯,地点是印度新德里。
她眼中微光闪烁。这个国家她没去过,而且之前听父母说,印度近年来不开放旅游签,如若不是赛事,还真没人能去。
宋争尔问:“你好像也没去过印度打比赛?”
裴谨程略一思索:“还真没有。”
“我还没吃过正宗的印度咖喱呢。”宋争尔的期待燃起星火,她搓搓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坐在桌边吃大餐,“肯定很香。”
裴谨程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其实邱铭去过博帕尔,也是印度的一座城市。他说,在印度不要吃任何东西比较好。”
宋争尔不解:“啊?为什么?”她歪歪脑袋,“邱铭师兄的话,那是很多年前了吧。”
“大概,五年前?”裴谨程娓娓道来,“应该是世锦赛。”
那一届世锦赛,国家射击队除了邱铭全军覆没。据悉,原因是集体食物中毒。
症状出现人传人的时候,队医门口挤满了人,连走廊都有人捂着肚子呻-吟,时不时还得往返自个儿的房间解决上吐下泻。
可惜队医也中招了,无能为力。
第二天,站上赛场的运动员个个脸皮难看得墙角灰,嘴唇毫无血色,但凡有能勉强支撑到完赛的就很不错了。
当时谁也没想到,赢到最后的人,居然是患着感冒没胃口吃东西的邱铭。
自此,国家队就有了去印度比赛不进食的传说。
“这也太夸张了。”宋争尔打了个哆嗦,她连痛经比赛都很不容易了,更不必说如此可怖的场景。
裴谨程懒懒地一摊手:“明年就知道了。”
宋争尔摇头:“看来不能说射击比读书容易了,读书只是玩命,射击这都要命了。”
裴谨程似笑非笑:“你确定?”
一直到再度坐上一中的考场之前,宋争尔都没能理解裴谨程这句话的深意。
当空白的试卷从监考老师的手中落下,平放在桌面上时,她彻底傻眼了。
这些题目,怎么比她补习时,难了那么多!
她翻了个面。
好……背面更难。
而且答题区域都变大了,可想而知要写多少内容。
宋争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并没能让心情平复多少。
她会的题目有限,不管什么科目,不会做的选择题就选C,文科简答题把题干分段抄,理科大题就一个劲儿写公式。
旁边的考生对她的水平一无所知,还以为是什么超级学霸坐镇,惊慌地听着她毫不犹豫地刷刷刷落笔,又哗啦啦翻面,然后没声儿了。
考生偷偷瞄她一眼,嚯,不是静坐发呆,就是闭目养神。说学霸还是太谦虚了,这架势,必然学神无疑了。
就差在心里写完一本《天才在左,学渣在右》了。
“铃铃铃。”
聒噪的机械打铃声透过教室上方的广播音响传遍了一中。
监考老师应声收卷。
宋争尔这才从煎熬中解脱出来,放下手中的答题卡和水笔,靠着椅背望向窗外。
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
她人生中第一场重要考试。
忽然,宋争尔看见一只小鸟在窗外的枝桠间穿梭跳跃,嘤嘤鸣叫。
她盯了两三秒,不由得笑了,心想:也不知是不是庆祝裴谨程拿世界冠军的那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