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女步比赛当晚,她就挂好了三甲医院外科的号。
因而今天除了排队面诊耗费了大半时间,其余都还算顺畅。
主任医师摆弄她的手好一阵,问:“平时拿东西不稳的时候,你的手是没力气、抓不住,还是指头发木?有没有持续性的疼痛?”
宋争尔回忆着,如实交付:“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会变得很麻,就好像不听我使唤了,控制不住一样。”
医师又问:“那早上起来手会僵吗?”
“偶尔会,”宋争尔惭愧地摸摸鼻子,“我还以为只是着凉了冻的……医生,这也算症状吗?”
“嗯。”医师边点头回答,边操作开出一连串单子,“你先去把这些检查做了吧。”
宋争尔应好,又匆匆瞄了眼纸质单:项目非常丰富,甚至还包括要给看起来与手风马牛不相及的颈椎拍片。
等报告结果全部出来时,天已暮色。
这个点的回诊队伍特别长,宋争尔和队医耽误了好一阵才和医师重新见上面。
队医看了眼宋争尔,主动问:“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师握着报告给她们分析,一口气讲了一箩筐的专业术语。
队医不时还能点点头,宋争尔就只剩下了听不懂的茫然。
直到结论的部分,她才听明白:原来病因不完全在手,也和她的颈椎有关系。
医师说,可能是由于射击训练需要长期保持固定姿势,她的颈椎出现了轻微磨损,神经受到压迫,才导致手臂不时发生僵硬和麻木。
更糟糕的是,她还患上了常见的腱鞘炎。
“别紧张,这两个小毛病都是早期的,只是正好凑一块了。”像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医师强调,“不严重。”
队医反应极快:“会影响她日常的训练吗?”
医师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你要说训练,那不可能完全没影响。我看系统上写的她是17周岁,一个未成年人,身体还在发育呢,训练强度搞这么大,她没办法负荷的。”
“我的建议呢,是先停训修养一段时间,看看情况有没有好转。不过,就算恢复,以后的训练量也要适当降下来,不然,我估计迟早还得再来医院跟我见面。”
宋争尔走出医院大门,脚步都是虚浮的。
没有她想象的严重,但也没好到哪去。
队医说,回到基地,检查结果还是得和教练组说一声,方便后续调整训练规划。
宋争尔恹恹地答应了。
她望向出租车窗外飞速移动的大树。
郁郁葱葱的景色,一去不复返了。
扎在大道两侧的树如今变得光秃秃的,唯一的亮色是根部漆了一米高的白,看起来分外孤独。
车在某个红灯前的路口减速,等待转绿时,司机顺手打开了车载广播。
他切了好几次,从情感频道切到音乐频道才停下动作。
“……刚刚那位听众说,她最爱桉州的火烧云,所以要在傍晚的《音乐之声》点一首歌,送给今晚美丽的晚霞,这真的是非常浪漫啊。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接听下一位听众的来电。”
“主持人你好。”
“你好!请问你想听《音乐之声》为你播放哪一首歌呢?别忘了说出你的推荐理由哦。”
“我想再放一遍上位听众点的歌,可以吗?这首歌也是我很喜欢的。她把这首歌送给火烧云,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最最喜欢的运动员,李殊妍。她在今天的射击世界杯总决赛拿到了冠军,还破了世界纪录,希望她能够像这首歌一样……”
后面的话音在宋争尔耳朵里自动被模糊处理掉了。
她只抓住了五个字:破世界纪录。
宋争尔摸出手机,关于李殊妍破纪录的新闻推送占满了她的锁屏页面,点都点不完。
不仅如此,各个平台的头条也都是李殊妍。
宋争尔呼吸一滞,手指微颤地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
热门博文写得清清楚楚,李殊妍再战金瑞妍以完胜收官,刷新了由她自己创下的世界纪录,并将10米气步-枪的资格赛最佳成绩提高到了637.8环。
不仅如此,她的决赛也平了之前的世界纪录,254.8环。
宋争尔攥着屏幕的手不由得紧了。
那她几天前打下的全国纪录算什么呢?
不过三天时间,纪录易主,仿佛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柳雅兰的崩溃。
既生瑜,何生亮。
如果你反反复复地尝试,却每次都败在同一个人手下,你还会选择继续吗?
双子星是竞技体育给两个天才最大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