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
轻快得不谙世事,衬得她分秒之间的沉沦好没出息。
形如一池澄澈在刹那间干涸泛绿,池壁长满青色湿滑的苔藓,池底堆砌着攀折的枯枝叶。
宋争尔掩着无尽的失落,轻轻笑道:“你欲拒还迎的本事真的很烂。”
“回去睡觉了,好困。”宋争尔蹬了下地板,碎碎念,“怎么不是声控灯,看来真的坏了……算了,改天再谢你。裴指,你也快回寝室休息吧,一会儿要拉练诶。”
裴谨程大概会很奇怪她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话很多吧。
……他会吗?
宋争尔转身,蓦地听到后面传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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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永宁市的天黑得发亮。哨声将国家射击队集训队员吹到了广场上,队列虽然整齐,不乏有缺觉者打着大大的哈欠,还传染给其他同队的人。
有人问教官,要走多久。
教官同样回了他四个字:走到天亮。
要知道,在这个季节的天亮,起码得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但没人敢提出异议,一是提了用处也不大,二是这么多人咬牙坚持,谁都不想当那个“孬种”。
宋争尔一路寡言少语,闷着头就是走,连疲惫也不觉得。
她还在想。
裴谨程的那两句话,像极了玩笑。
——她起初的确这么想。
一直到躺在床上,沉浸于梦乡之中,黑暗中朦朦胧胧的画面在潜意识里不断重播、循环,让她补全了一切。
骤然被哨音吵醒的那一刻,她身子委顿,意识却格外清明。
裴谨程不是轻率的人。
是试探吗?她觉得不像。
她的情意藏得笨拙,有心之人多看两眼,都能将她的内里探察清楚。
裴谨程没有道理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他万一真不知道呢?毕竟当局者迷。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
宋争尔步履不停地走着,她专注地想,连思考对象走到旁边也没发现。
“走错道了。”裴谨程揪住她后脖颈的衣领,提醒。
宋争尔一顿,抬眼环顾四周。
她居然偏离大部队独自走了十几米……再走下去,都要绕到大马路上了。
裴谨程见她一味呆愣地望着马路,口吻无奈地说:“往左走。你在想什么,怎么走神这么严重。”
宋争尔抚平衣面褶皱,支吾:“……在解题。”
裴谨程眉峰一蹙:“解题?”旋即又问,“什么题?”
“……”宋争尔拼命转动眼珠子,“呃,数独。”
裴谨程:“……”
总不能说是在解你吧。
宋争尔腹诽,挤出个甜甜的笑:“心中有数学,在哪儿都能解。”
故意拿腔拿调地朗诵完,她一路小跑逃回了队伍。
没想到,刚归队,就有人出事了。
“报告!教官,田巧蕊好像不太舒服。”
这声儿挺响亮,拉练队伍默默地慢了下来,前排齐刷刷地回过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继续,不要停。”教官一边喊,一边往声源处跑动,“队医,往前面开点儿,有人身体不适,需要立刻检查情况。”
话音落地,一辆移动医疗专用车加速向前开去。
宋争尔离得近,见田巧蕊双腮发红、嘴唇苍白、额角滴汗不止,连忙搭把手扶住了她。
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的手,问:“巧蕊?巧蕊!你怎么了?”
田巧蕊始终闭着双眼,但宋争尔能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正发抖。
身体状况如此不妙,她却像失去知觉,双脚还在往前迈步。
宋争尔贴近她的耳畔轻道:“你还撑得住吗?实在撑不了,休息下也没关系的,我去和教练说。”
这番凑近,她方觉田巧蕊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她现在感觉怎么样?很不舒服吗?”教官跑到田巧蕊身侧,简单地打量两眼,“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宋争尔摇摇头,担忧地说:“她体温特别低,不像发烧,反而像……被冻伤了。”
“冻伤?让医生看看。”
医疗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挥舞着双臂呼吁不要围在这里,另一个则是上前仔细观察。
观察的那个说:“外面太冷了,你们先把她抬上车。”
“……等一下,”宋争尔面色一僵,她低头对上田巧蕊勉强支起眼皮的双目,问,“你确定吗?巧蕊。”
田巧蕊费劲地点点头,眼神里凝聚着请求。
宋争尔深吸一口气,对教官和随队队医说:“巧蕊说,她想继续拉练,在最后一名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