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休日这天下午一点，宋争尔和裴谨程在食堂解决完午餐，横穿整个基地去大门口打车。

叫车时，宋争尔坚持要用自己的手机，神神秘秘地，并不交代究竟要去哪儿。裴谨程试图套话，可怎么问，她都只会用一句话敷衍过去：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内空调开得偏低，吹出的冷风又干燥，宋争尔没多久就昏昏沉沉，一头栽倒在裴谨程怀里补觉。

每当裴谨程低下头，总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浅灰色的阴影。

她在装睡。

裴谨程几乎是立刻下了结论。

送礼物的人，比即将得知礼物真貌的人更紧张。这个事实让他的心情愉快，甚至起了一丝想捉弄她的心思。

他伸出食指，不断下探，在距离睫毛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裴谨程又收回了手。

看着宋争尔逐渐褪去稚气的恬静脸庞，他有些恍惚。

这时，汽车猛地刹住。

司机双指放大手机上的地图导航，不放心地多问了句：“小伙子，是这儿吗？”

裴谨程俯首看向窗外，正要说话，怀里的宋争尔坐了起来，主动回答：“对，谢谢师傅。”

又伸手到背后抓裴谨程的手，嘟囔道，“从我这侧下。你那边是马路，车太多了。”

说着，宋争尔灵活地钻了出去。

裴谨程跟着下车，第一眼是她双手叉腰、颇为得意的背影，然后才是眼前的店铺。

这竟然是一家西服店。

宋争尔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转头对他说：“时间卡得刚刚好，走吧。”

裴谨程的神智还没回笼，他望着全英文的门头，迟迟没迈出一步。

“走呀，”宋争尔绕到裴谨程身后，推他往前走，“外面好热。”

裴谨程从短暂的茫然中解脱出来，他顺势伸手到后面，往下牵住了宋争尔的手。

宋争尔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解：“这家是王姐介绍的，说是老师傅了。你知道么，最开始我还找董指要了你的射击服尺寸，想请师傅通融通融，但师傅很坚决地说不能用，必须你本人来量体。”

她捧着裴谨程的脸，用力挤得清泠泠的脸都皱在一块儿，笑着说：“便宜你了，提前看礼物。”

裴谨程倒是很平静，什么话也没说，忽然就偏头吻了过来。

那是一个很浅的吻，像羽毛飘落时一次偶然的碰触，分开后却叫人疑心有一点温度还残留在唇角。

宋争尔抬头凝望着他，认真地说：“谨程，其实我小时候跟爸爸去过一次西装定制店，只去过一次，因为我嫌等他的时间太久、太枯燥了。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他告诉我，每个男人，至少要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西装。”

宋争尔轻呼出一口气，推开了店门，“我不知道爸爸说得对不对，但我希望，别人有的，你也可以拥有。”

-

选料与量体比宋争尔童年记忆里的还要消磨时光。她担心裴谨程害羞，硬是坐在沙发上埋头苦玩别踩白块。

事后回想，这竟然是她等得最少的一段时间，之后光是出西装毛样就等了半个月，据说半成品还得再等近一个月。

等啊等，等啊等，他们俩的生日比定制西服更早地来了。

父母和亲朋好友四面八方地送来了祝福，即使身在异地，宋争尔的心头也涌上了一股暖意。

宋争尔十八岁那天，天气非常晴朗。似乎自零点钟声敲响的那刻起，天空就成了一块洗濯过的青石板，光线移转，又焕发出碧蓝的色泽，不着云彩，只有明亮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她结束了当日的康复治疗，早早地抵达基地食堂等待裴谨程下训。

燕平市队的食堂比桉州基地的菜色丰富许多，后厨的烹饪水平也显著高于后者。虽然没法像专业烘焙店那样制作花里胡哨的蛋糕，但做个基础的巧克力奶油小蛋糕不成问题。

见到裴谨程出现，宋争尔迫不及待地握起桌上的一次性塑料叉子，笑道：“你再不来，我要忍不住吃光了。”

裴谨程挺意外地打量着她和桌上的蛋糕，问她：“食堂做的？”

宋争尔咬着叉子，狡黠地歪头问道：“万一是我做的怎么办？”

裴谨程定定地观察小蛋糕良久，说：“不像。”

“哪里不像？”宋争尔对他评判的原因很好奇。

裴谨程的眼底浸满笑意：“没看到偷吃的痕迹。”

“裴谨程！”宋争尔气得想打他，转念一想，又无法辩驳。

“嗯，在。”裴谨程闲闲地应她。

宋争尔瞪视着他，吐槽：“你、这、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