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气温达到惊人的40℃,空气中的热浪将两侧的高大树木都扭曲了形状。
宋争尔不情不愿地出门,同裴谨程在去一中的路上汇合。
昨夜的情事过于荒唐,她足足花了一整个清晨的时间才缓过来。
裴谨程这人,面上不显山露水,实则记仇。
真的卡在九点走。
还差点和她父母迎头撞上。
她真想仰天长叹:这哪是自尊心受损的人!
谁知道早上碰面第一句,裴谨程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句,进步了没有。
宋争尔吓得倒抽两口气,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见这句只有她明白言外之意的话,才推着裴谨程往前走:“很优秀很优秀,嘘,不许再说了。”
裴谨程不依不饶:“好敷衍。”
宋争尔急得险些跳脚,她语速飞快:“这种事情,你难道要八百字小作文不成?!我昨晚熬夜写发言稿,为数不多的脑细胞都耗尽了,这全是因为谁!”
裴谨程停步,缓缓俯身到与她对视的高度。
目光流转间,他似笑非笑地答:“我啊。”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子。
宋争尔忽然觉得自己还像从前那样不争气,被他三言两语的声音撩得耳尖发烫。
她左顾右盼,小心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裴谨程想亲回来,被宋争尔果断地横掌拦住。她脸颊绯红,却笑眯眯地反将一军:“我爸妈还没出门。”
“……”
一中的领导算是有良心,过去几届开学典礼都在操场开,今年以高温为托词,顺理成章挪到了室内会议厅。
会议厅的另一侧,是独属于高三的教学楼。虽然有条廊桥连接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但通常除了去食堂,很少有人途经。
宋争尔和裴谨程是高二离开的学校,没来得及搬进这栋新楼,也不清楚,原来楼下有块特别长的布告栏,上面红纸黑字誊写了最新一届毕业生的录取院校。
他们俩的名字录在名单尾部,标的是格格不入的“待定”二字。
“……我有预感,明年我们的名字还会出现在这里。”宋争尔坦然地说。
裴谨程很认同。
明年是奥运年,他们俩作为国家射击队培养的种子选手,断不可能在紧要关头跑去读大学,只得将报送程序申请延后。
打完奥运会,他们俩就该定下学校了。
“哎,你们俩。”一道低沉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宋争尔循声望去,竟然是年级主任。他和记忆里的模样变化不大,镜片后的眼睛仍然精明,唯一不同的是烫了头发。
“老师。”宋争尔条件反射地问了个好。
“嗯,”年级主任笑呵呵地颔首,“你们最近怎么样?”
他说话的腔调没改,时不时会一字一顿地讲,但不似从前严肃,反而亲切爽朗,这让宋争尔很不习惯。
她印象里的年级主任是不爱笑的笑面虎,有一肚子娴熟的劝学话术。
宋争尔干笑两声,保守地给了个万能句式:还行。
“我记得你以前上自习课,被我抓过一次玩手机,对不对?”年级主任对尘封旧事回味无穷,兴奋地抖落细节,“看世界杯,那什么射击世界杯,没错吧?
“……”宋争尔硬着头皮对他假笑,“确实确实。老师你还记得。”
裴谨程瞥她一眼,很有兴致地问:“老师,是哪一站的射击世界杯,这您还记得吗?”
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尴尬地说:“我早忘了,上哪儿知道是哪站。好像是什么佩斯站。”
布达佩斯。宋争尔在心底补充完整。
这是裴谨程首场国际比赛的举办地,也是他在国际大赛获得的首枚金牌。
她想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忘。
“布达佩斯。”裴谨程接了这句话,眼神里流淌着怀念。
第一次被世界认可,是件多么宝贵的经验。
年级主任压根儿没认出来裴谨程正是比赛直播中的主角,一味附和:“对对对,布达佩斯。”
他话锋转弯,又很认真地同宋争尔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啊。可能那时候,命运就给你写好了未来的剧本。能够在自己的行业深耕、发光发亮,老师为你骄傲。”
这番话给了宋争尔不小的触动。
练射击之前,她是老师们无论怎样雕刻也无法成形的原石;而在徐峰、董小军的指导下,她将自己燃烧,褪去表面泥层,露出了璞玉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