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军说：“本来休假没你什么事儿的，不过我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你，他这趟调整可能去了也白瞎，还浪费了王姐的一片苦心。你的批准我是拿到了的，去不去看你。”

宋争尔想也不想地选择陪裴谨程一起回桉州。

“队里的心理咨询师说，他可能是备战奥运的压力太大，进而影响到竞技状态。这也正常，第一次上奥运，谁能不紧张？”董小军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平时多和他沟通沟通，把他心结解开就好。万一……也不必自责，人各有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保障自己能上奥运。”

当时，宋争尔看着他两鬓越来越多的斑白，郑重地点头：“我会把最好状态的裴谨程带回来的。”

这不是为了她男朋友，也是为了她的混团搭档。混团的金牌，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拿的。

大话放出去了，但其实宋争尔很没底。

她至今不知道裴谨程心里的疙瘩是什么，只有一句模糊的“射击好像失去意义了”。

“他真可行，由着你们胡来。”程雪撇撇嘴，正要上楼，又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你们俩休息完趁早回去训练，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松散。”

裴谨程兴致缺缺地应了声，宋争尔则乖巧地颔首，没与程雪争辩、解释任何。

宋争尔双眼含笑，默默腹诽：程雪平日在射箭队执教，估计也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风格了。

程雪三步作两步地迈上台阶：“我晚上要交材料，你们俩有事没事都别来烦我啊，我得赶明早八点半交，不能耽误。”

宋争尔望着程雪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稍稍偏头，看着裴谨程发呆。

裴谨程好似完全没意识到，专注地切台换频道。

宋争尔耐心地等他反应过来，谁知道天杀的，电视竟然有接近一百五十个频道，裴谨程按了许久都没按完一圈，这会儿刚转到123台。

宋争尔的耐心在歌颂老年保健药丸功效的时刻售罄。

她大了胆子，倾过去上半身，在裴谨程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唇齿相接，她来不及撤退，就被裴谨程摁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裴谨程与她对视，眸色流转。

他淡淡地笑起来，用气音问她：“你不怕被我妈抓住了？”

宋争尔连忙挣开他的手，别别扭扭地说：“我只是想偷袭一下，刚刚要是被发现了，你全责。”

裴谨程的心情貌似变得愉快些许，他哂然一笑：“嗯，怪我。”

承认得这么坦荡，宋争尔一时接不住话，两人就在漾着粉红泡泡的不语中彼此对望。

宋争尔打量着他松弛下来的神色，若有所思。

当晚，宋争尔拎着两罐啤酒“闯”进了裴谨程的房间。

这次不求灌醉，但愿能通过酒精，让裴谨程放松神经、敞开心怀。再不济，她还可以借三分酒意使使美人计、打打感情牌。

喝了半听，宋争尔已然微醺，她没敢再喝下去，而是抬头仔细地观察了下裴谨程的脸色。

他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有看着她的双眼流出一丝担忧。

火候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

宋争尔定了定心神，双腿盘坐在沙发上，一手拎酒，一手撑扶手，诚恳地喊他名字：“谨程。”

她的呼吸绵长，声音软得像撒娇，“我可以问吗？射击……的问题。”

裴谨程讶然，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毕竟上一个话题是无关痛痒的八卦，还都是宋争尔从叶恬恬那听来的二手消息。

他接过她手中摇摇晃晃的酒，放在茶几上，“嗯”了一声。

“嗯，我想问……那天，我们被王姐叫去办公室。你说的，‘射击的意义’。”宋争尔瞄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

裴谨程妥帖地替她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才反问：“尔尔，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退役吗？”

宋争尔一愣，结巴道：“为、为什么？”

裴谨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

“因为她讨厌射箭，讨厌到……她恨不得再也不接触任何与射箭有关的人、物、事。”裴谨程冷静地说，“那时候，她已经练射箭练到恶心，有时看到弓就应激想吐的地步了。射箭，变成了折磨她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诅咒她的生活。”

“为了自由、幸福，她选择在夺冠以后，急流勇退，远离这个她热爱也憎恨了十多年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