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沧海推开门,熟悉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她微微颤抖起来,却还是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季沧海,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天赋之高让人连嫉妒都显得那么无力,虽然十六岁才开始修炼,但一年筑基三年结丹,不到百年就突破至元婴期了。
云帆强迫自己忘掉轮回的事情,整理着属于现在的季沧海的信息,反正又重新开始了,她就当是第一次认识季沧海好了。
少年自幼没有父母,一直在乡野流浪,云帆只是偶然下山游玩见到他,看他生的俊俏才想着把人带回来的。
如今的季沧海不过十六,这些年吃的东西大概全用来长高了,营养差成那样,也就略微比云帆矮一些而已,只是身形消瘦,往那一杵和一把剑也没什么区别。
好好养几年就风华绝代了,云帆想。
瞰云峰很冷清,也没有别的徒弟。
她给季沧海分配了一间离她房间最近的屋子,就是担心他晚上一个人害怕。
不过现在的云帆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才来的。
季沧海这小子鬼着呢,能一个人流浪那么久还平安长大,能是什么小白花吗?
他是表忠心来了。
——顺便卖惨。
季沧海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上面摆着一盅桂花雪梨羹,旁边是一碟精致的糕点。
“徒儿今日收拾厨房的时候见到这些食材,想着师尊嗓子不太舒服,便做了这些点心,师尊若喜欢,徒儿之后还可为师尊做这些。”
看看,这短短的一句话,既说了自己眼里有活,又懂得关心师尊,厨艺还好。演技也不差,完全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但云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云帆了,季沧海眼里一闪而过的审视被她捕捉到,她心中冷笑,跟我装什么?
这一连串的徒儿听得她要累死了,某些不太清白的回忆又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她必须马上制止季沧海的这个行为。
还是装一下吧,不装的时候她更受不了。
云帆二指并拢,随意一扫,不知何处飞过来一把小凳,柔声道:“坐吧,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
季沧海眸中一亮,把吃食摆在云帆面前,乖巧地坐在云帆身侧。
她舀起一勺桂花雪梨羹,味道很好,季沧海的手艺确实不赖,云帆一直都很喜欢他做的东西。
季沧海还有目的没有达到,云帆很清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你的厨艺不错,是在哪学的?”
季沧海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小:“师尊不嫌弃我我才说。”
云帆:“……”宝子你继续。
不过都轮回了这么多次,云帆自认她的演技也是突飞猛进,她拍了拍季沧海的脑袋,说:“这有什么?如果我嫌弃你,又怎么会把你带回来呢?”
季沧海这才肯开口,“这是我在一品楼打杂还债时学的。”
他话没说全,云帆知道,在第三十七次轮回的时候他说过这件事的真相。
那个时候的季沧海才十二岁,路过一品楼,碰巧楼上有修真者打架,餐食连着盘子飞出楼外,把他的头都砸破了,他毫不在意头上的血,也不在意盘子的碎片会割伤他的手,他只知道地上的这是吃的。
店小二出门收拾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满脸满手都是血的小孩,他颐指气使地抓着他的领子,说季沧海偷吃了他们的东西,要留下来干活还债。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沧海才逃出来,但他也偷学到一点本领。
那个疤就在他左边太阳穴上面,只是梳着头发看不出来而已。
云帆霎时红了眼眶,她并不是冷心冷情的人,每次想起来这些事,她都不免难过。
但这样的表现落在季沧海眼里就完全变味了。
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师尊当真如此疼惜他吗?那她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会嫌弃他恶心,还是更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季沧海真想脱口而出,那是一种直觉,他觉得师尊不会为此讨厌他的。
但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季沧海还是没有说出口。
坏人他见的太多了,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如果他为了所谓的真心而托付真相,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怎么办?
季沧海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云帆,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说:“师尊不用哭,我都习惯了。”
云帆从季沧海手里接过手帕,它已经很旧了,这么多年季沧海或许只有这一条手帕,不过她从来没见过。
季沧海生怕云帆嫌弃,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不脏。”
云帆拭去眼角的泪,浅浅地笑着,说:“我不会嫌弃你的,这条帕子留在我这吧,等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季沧海如星的眼眸里倒映着云帆的绝色容颜,他的师尊很美,他再一次清楚地感知这个事实。
云帆习惯易容在外行动,很多时候一张普通的脸更安全。救下季沧海的时候她还带着易容,直到把人带走才卸下伪装。
云帆弯腰向他伸手,季沧海恍然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上下来的神女,而她说:“我叫云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季沧海从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事,但即使她要利用自己,那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