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清醒了。
云帆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一点点红痕,她的手依然悬在半空,尴尬而又多余,她悻悻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找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热,没事就行。”
季沧海的瞳孔颤动着,他犹豫着,随后走向云帆,向她伸出手,温柔地握住她的指尖,将那只手捧起来,仔细地端详着。
方才动作不重,只是因着云帆皮肤白,才显得格外红,这会儿那点红痕已经消退下去了,季沧海却还是轻轻地吹了口气,道了句“抱歉”。
季沧海如今的身量已经比她要高了,站在云帆面前,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场景,让云帆有些恍惚。
就像某次轮回中她放弃了抵抗,安心和季沧海待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他总是这样细致体贴,所以云帆才分不清楚季沧海到底从何时起变了心意,对她来说,季沧海始终如一。
云帆一时愣怔,忘记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拉着,却又在他的气息拂上来时缩回手,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逾矩了。
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季沧海身为徒弟,年龄又小,说一句不懂规矩、关爱师长糊弄过去自然也是可以的,但她呢?
她明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应该遏制这样的行为,只是这种小事而已,季沧海不会因此黑化,也不会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
可她似乎总是在纵容这类事情发生。
这是错的。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季沧海说起这些事。
云帆收回手,默默地背在身后,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回去吧,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走的匆忙,或许来不及收拾。”
说完云帆转身便走了,即使季沧海在她身后小声地喊了她一句“师尊”,云帆也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走着。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沧海,这是她轮回了九十九次也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或许只有最开始那一次她能想明白,因为那个时候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和季沧海相处而已。
只是那次她死的太早了,早到她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些问题,便又重新开始了。
她就像在玩一款没有攻略的游戏,甚至没有时间让她暂停梳理一下剧情,只是一直重复着。
从她知道季沧海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上她开始,她就没法再以平常心面对他了,甚至于,越往后的轮回,包括现在,她会忘了自己身在轮回中,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师徒而已。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季沧海才会得寸进尺,和她的关系越来越近,以至于扭曲。
云帆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巧不巧,季沧海追上云帆时,正好听到这声叹气。
他的心立刻高悬起来,方才他做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那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直到他看到云帆的反应,才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暧昧了。
师尊的反应简单明了,她一直都在拒绝他,像是上次的簪子。
即使他没有刻意地想要向云帆讨要什么,但被拒绝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有一些沉痛。
但他很清楚,他们是师徒。
季沧海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应该谨记自己的本分,做好一个徒弟该做的事情。
季沧海的手隐藏在衣袖之中,攥紧了拳,及至骨节泛白,似乎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也没有放松力道。
但他的面上已经挂上了他平日里最常见的那副表情,所有人都喜欢这幅面孔,他们都说他是七星宗的骄傲,是师弟师妹们的榜样,是前辈眼里谦逊有礼的师侄,是外人眼里的天才。
唯独不是他,不是季沧海这个人。
他抬眼,目光落在云帆的背影上,她只穿着最简单的道袍,未施粉黛,如瀑的黑发垂在腰际,随意挽着发髻,上面簪着他送给她的簪子,莲步款款,即使是这样的打扮也可称得上是风情万种,也难怪那些人趋之若鹜,唯愿一睹佳人风采。
只有她,只有他的师尊不这么想。
季沧海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实就是这个,她一定是把他当成季沧海看待的,而不是其他。
所以他只要留在她身边就好了,即使只是以徒弟的名义。
季沧海跟上云帆的步伐——至于刚才的那些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他不会让师尊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