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并未在口中绽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略显粗糙的辛辣感,直冲鼻腔和喉咙!
沈惟:“唔——!”
萧琰:“咳……”
沈惟率先皱着眉,一脸郁闷地把杯子放下了,很是失望地嘟囔:“真难喝……这也没有桂花味儿啊。”
萧琰本还在强撑,怕拂了沈惟的兴致,见状如蒙大赦,赶紧搁下,被辣得吐了吐舌头:“古往今来,多少诗文都赞酒中有极乐之土、忘忧之乡……本王今日一试,怕是与那等仙境无缘了。”
沈惟听到他这文绉绉的吐槽,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相似的狼狈,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极轻的笑溢了出来。紧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有些克制,很快就变得轻松而畅快,眉眼弯弯。
外间长乐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在外面试探地低声唤了一声:“可是殿下起了,要水吗?”
两人连忙齐齐噤声。萧琰没应答,装作已经睡着了,心下却微微懊恼,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快活地忘了形。房门外面,久久没听到应答,长乐困惑地走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笑起来。
还是萧琰先正色,说道:“你方才说,被分到厨房做活了?那里,活计最是繁重脏累。” 他顿了顿:“委屈你了。”
差点被人发现,沈惟小声地与他说:“这倒没什么。他们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长景。”
萧琰愣了一下,表情愧疚道:“王府的规矩……”
他想说“你不必受此折辱”,改名换姓,是极不尊重的侮辱,通常只对奴仆才以府中的字起名,以示贬低与掌控。
却听沈惟浑不在意地说:“我觉得还怪好听的。‘长景’,长长久久,景星庆云,寓意不错啊。你若白日碰巧在王府撞见我,可别叫错了名字。”
萧琰:“……”
倒是他忘了,沈惟不是寻常之人,又怎会拘泥于这些身外之事,倒是自己过于拘泥于俗世尊卑规矩。
沈惟:“对了,暖阁那夜,后来怎么样了。”
想到王德海那日狼狈的丑态,萧琰脸上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笑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快地对沈惟道:“第二日清晨,本王装作全然不记得夜间情状的样子,虽然他未必全信,但料想也吓得不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人,他没抓到;证据,他也拿不出半点。这几日,他都尽量避着本王走,不敢到眼前来晃悠了。”
萧琰到底没忍住,畅快地笑出声:“还有那孙嬷嬷,自从坠崖之事后,便日日疑神疑鬼,风声鹤唳。我看她那样子,怕是真觉得有什么‘鬼神’在暗中护着本王,让她那毒计落了空。如今王德海又碰上你这档子‘神出鬼没’的事,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怕是更有得琢磨,有得心惊了。”
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这段时间,他们自顾不暇,互相猜忌,应该能消停好一阵子了。”
沈惟见他开怀,也心情不错,说道:“我如今被安排了具体的差事,行动受限,很难找到机会溜出去探查那个‘外庄’。拿不恶仆的切实把柄,我们就始终被动。眼下虽然他们暂时退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又低声细语商量许久,直到天光微亮,沈惟才回到下人房里,照例先小心观察了一番,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黑暗中,沈惟本以为早已睡熟的长来,却在寂静里悄然睁开了眼。
长来心思迟拙,偏偏又敏感脆弱。白日里李嬷嬷将他劈头盖脸责骂了一顿,入夜之后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暗暗羡慕一同分派来的长景,自己没有那样讨人喜欢的伶俐性情。
可没想到,却看见对方天色将明时才悄悄摸回房里。长来本就胆小,此刻更是满心惊疑。
第二日又是“牛马洗碗工”的打工一日。自打昨日在沈惟和长来面前小声埋怨过孙嬷嬷后,李嬷嬷和刘婆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渐渐不再避忌他和长来。
沈惟仔细听着,想从中拣出些有用的讯息。只是婆子们的话头说着说着便绕回了村里那些家长里短,他听着,思绪也渐渐飘远。就在这时,忽地飘来一句:
“是啊,人再也没找回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嗯?沈惟心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