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文柏又独自在灯下静坐了许久,久到沈惟快要再次睡过去,他才无声地起身,熄了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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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惟从柜中出来见到尹文柏时,一想到对方被囚禁的原因,面上多少带了些尴尬。
尹文柏却面色如常,将早膳提进房内,一一摆开。沈惟原本还忧心分量不够,此时一看,倒是多虑了。那老太监待这位“文柏公子”确是用足了心思,光是早膳便有四五样小菜,样样精致,仿佛尹文柏每样略动几筷,便已是赏脸。
二人对坐桌边。尹文柏将唯一一碗清粥推到沈惟面前:“在下无妨,公子须得多用些。往后行事,还要倚仗公子力气。”
沈惟:“我今日就去后寝的书房查探情况。”
尹文柏:“那处确实重要,可院内外三层守卫严守。”
沈惟:“我自有手段避人耳目。公子多告诉我些内情,我查探起来便多块一些。”
尹文柏:“王德海身边左膀右臂名唤安福、安禄。安福常伴他外出,安禄常留在宅院坐镇,他二人最是知道阉狗底细的,你或可多留意些。书房内要紧之物多半不在明处……”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一回,王德海唤我去书房偏殿相见。那日他似心情极差,恰有下人来报,见我在场便伏在他耳边低语。后来他匆匆去了书房——我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石门开启的声响。”
“那时我尚住在后寝客院。”他顿了顿,“后来寻机摸进书房……惭愧,既未寻着线索,也未找到机关。倒是伺候的小厮发觉我不在,报了上去。王德海虽未重罚,却将我独锁在此处,再不允我踏出这院子半步。”
沈惟:“既然王德海对你始终戒备,你又如何抓到他的把柄。”
尹文柏:“在下并非愚钝之人。那阉狗虽在我面前言语谨慎,时日久了,总能教人寻到些蛛丝马迹。”他抬眼看向沈惟,目光清冷,“恕文柏每日只可提供一条线索——今日这条便是书房密室。接下来,便该轮到阁下显显本事了。若阁下是无能之辈,文柏草率交出底牌,岂非错付?”
沈惟翻了个白眼:“如今你只能靠我,还如此姿态。一日一条,我看你是想留在此地陪老太监过年。”
尹文柏神色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道:“那文柏如今只求阁下动作快些。”
吃饱喝足,沈惟便从厢房后窗翻出,顺着狗洞原路钻出。尹文柏立在屋内看着,忧心忡忡。
沈惟并未隐匿身形直接离开院子,而是先伏在墙内细听片刻,确认洞外无人经过,直接钻出狗洞。一来避开尹文柏的视线,二来今日要探的地方不少,技能时效得省着用。
一路无人,沈惟未开技能,屏息潜行,刚靠近宅院中心,便听见人声由远及近。沈惟立即将身形悄然隐去。
虽不认路,但沈惟循着守卫最密的方向一路摸去,果然找到了王德海所居的主院。刚一靠近书房,便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似在柔声劝慰,紧接着便是杯盏砸碎的脆响,想来是王德海又在发作。
沈惟想起昨日他也是这般摔了尹文柏的书,心下无语:这老太监脾气暴戾,一动怒便爱砸东西。
里头又接连传来重物坠地的碎裂声,似是体积不小的玉石摆件被扫落在地。
沈惟一阵肉疼:真是造孽。
一想到这庄子本是萧琰的产业,他就觉得那老太监砸的件件都是萧琰的东西。
书房门窗紧闭,沈惟无法潜入,好在他趴在窗缝边,虽然二人压低声音,但仍将对话听了个七八分。
“干爹莫急,许是咱们计划周密,并无纰漏……可小皇子身边,实在有些蹊跷。莫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德海细声细气的怒喝,截断了他的话:“小皇子从悬崖下回来后,孙嬷嬷那个蠢货便整日神神叨叨,非说他身上有什么‘说不清的运道’。如今连你也犯了癔症,说这等胡话!”
年轻声音连忙赔罪:“是、是,干爹教训得是。若真有什么运道,又岂会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沦落到咱们手里,任人拿捏?”
这话让王德海气顺了些许。奴才做主子的主,这般倒反天罡之事,若非萧琰处境特殊,又怎会轮到他头上?
老太监心绪稍平,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可……上回那事,又作何解释?最终连根头发丝都没寻着,小皇子也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咱家明明亲眼所见……那么大一个活人,竟凭空消失了。”
年轻声音怕触怒他,不敢再提鬼神,转而道:“既是活人,总会留下踪迹。若非安福在府中搜查不力,也不至于至今一无所获。”
沈惟听出来了,里面这年轻的声音,多半便是那未曾谋面的安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