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啧”一声,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天降福星给你,你竟只惦记着情情爱爱!”
萧琰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二人找了一处草坡坐下休息。
草坡上风很轻,云很慢。
萧琰放松地将两手垫在脑后,躺在草坡上看着天上一团一团的蓬松云,被风推着慢慢地走。老马在近处啃草,周遭只有只有风声和牙齿磨过草尖的簌簌声
这一刻,他在这闲暇中品出些奢侈的惬意。
沈惟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
沈惟是他惬意的来源,却也总是那个煞风景的人。
就听他煞风景地问道:“我已从外庄回来三日,殿下,眼下形势,不能再一味被动。”
这是在催萧琰做些谋划。
萧琰心里那点懒洋洋的暖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晃了晃,却不愿思考这些使人头疼的事。
悬崖之下时,手刃敌人的快感、被逼至绝境的愤怒,都曾使他无比强烈地渴望力量。
可这两日,只是和沈惟待在这远离喧嚣的草坡上,看着云,听着风,那些尖锐的东西就好像被磨钝了。他忽然觉得,停在这里也很好。任何“谋划”,都可能打破此刻的安稳,都可能将沈惟再次卷入不可测的危险里。
他知道沈惟冒险寻来的线索颇为珍贵,却总是对来日避而不谈。
有什么可谋划的呢?
皇后势大根深,皇室的囚笼无形却坚固。他的出身是原罪,母妃还在深宫里熬着日子。左右敌不过皇后的势力,也逃不出皇室的禁锢,出身如此,母妃也被困宫中。
从前一无所有,觉得怎样挣扎都不算更坏;但如今已有沈惟在侧,他望着虚无缥缈的前路,心中茫茫。
难道挣扎就能在夹缝中得到权力吗?
难道自己还能奢望更多吗?
他心中缓缓地想,原来这就是温柔乡,果真叫人堕落懒散,再不想有所作为。
这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穷酸的王府只剩一匹老马,可怜霍统领只能带着众侍卫一路徒步急追,身上的铠甲又分量不轻,直到远远望见前方草场上似有人影,众人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换气。
霍廷提气朝远处高喊:“殿下,莫要任性。请随末将回府!”
萧琰迅速上马,为挡住来人视线,稳稳落在沈惟身后环住他。
一拉缰绳,轻拍了拍老马脖颈:
“老伙计,吃饱喝足了吗。”
他声音里仍带着未尽的笑意,低低道:
“走吧,有人来接我们回府。”
沈惟微微侧目。他还以为萧琰今日这般反常行事,不会如此轻易地回去。
只听王爷清喝一声:
“驾!”
主人难得肆意,老马也在这辽阔草场上也焕发了年轻的神采,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出。沈惟瞬间开启技能,身形悄然隐去。
萧琰缰绳疾挽,马头调转,竟直朝着霍廷等人的方向驰去。
距离迅速拉近,王爷却毫无减速之意。待近到能看清彼此面容时,霍廷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就见那道身影如风般从身侧掠过,话音被马蹄声远远抛在后方:
“本王先行回府。霍统领不必忧心——”
“……慢慢走回来即可。”
霍廷愣在原地,猝不及防被扬了满脸尘土。
风声呼啸而过。
他疑心自己真的听见,那风里,夹着一缕细碎清朗的笑声。
他绝对是故意的!
疾驰的风中传来沈惟的声音:“你在戏耍他?”
却见萧琰敛去唇边可疑的笑意,端出一脸正色:
“他可是父皇的人,本王怎会戏耍霍统领。”
于是沈惟确定了,他就是在戏耍霍统领。
他没有揭穿,只觉得小皇子心思难猜。
时而行事稳重,时而任性跳脱。
有时做事瞻前顾后,妄自菲薄;有时又随性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难不成……是因知道,霍廷有可能是皇上派来保护之人?
一路无话,二人原路折返,还比来时更快一些。
进了王府直冲马厩,那处只有两个下人候着了。估摸着一部分人去给孙、王二人送信,另外一部分人撒出去追了。
没成想寻人的还没回来,王爷倒先自己回来了。
两个下人就见小王爷一进马厩便翻身下马,朝自己快步走近,“哐当”一声亲手合上了木门。门缝里只飘来一句:
“门外候着,不准进来。”两人哪还敢多言,只留一人守在此处,另一人向外跑走送信去了。
萧琰转身走到马前,朝上伸出手臂。
一只修长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紧接着沈惟的身形渐次显现。王爷亲自托着他的手臂,将这位“下凡的仙子”稳稳扶下马来。
二人刚刚站定。
“砰!”
马厩木门被大力撞开!
本应在外庄王德海身边的安福突然出现。
二人猝不及防。
安福还未开口请安,一眼便瞧见了萧琰试图掩在怀中的陌生身影。
他猛地一愣,瞬间想起这些时日遍寻不着的“榻上之人”。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刺破厩内寂静: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