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了王府,现出身形立刻便去雇了辆马车。
马车疾驰,颠簸的车厢内,沈惟凝着眉闭目养神。
技能时效快要用完了,天也快黑了。
今日真是最差的时机。
沈惟想起马厩时乍见安福闯入的场景。
萧琰目光落在闯进马厩的安福身上时,眼底杀意如刀锋出鞘般骤然亮起。沈惟熟悉这神色,与那夜他手刃无名刺客时一般无二。
沈惟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萧琰的意图。
萧琰身旁从未佩刀,但沈惟身上有。他伸手便向沈惟怀中探去,沈惟却比他更快。
寒光一闪,匕首已从怀中抽出。沈惟拔刀,反手,架上萧琰颈侧。
萧琰的动作顿住了。
安福尖厉的嗓音穿透了马厩里沉闷的空气:“来人啊!有刺客——!”
萧琰心头一凛,立即明白了沈惟的用意。
他猛地挣扎起来,趁安福距离还远,低声急道:“他已看见了的你脸,不能留活口……放开,我现在就杀了他。”
萧琰的眼睛在昏暗的马厩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火。
他这一生本如荒原,寸草不生。直到沈惟来到他身边,他才体会到了珍稀的快乐。此刻只要想到有人可能威胁到沈惟的存在,他胸中便翻涌起毁天灭地般的杀意。
沈惟没有松手,冲着安福陡然提高声音,眸中泛着淬冰的狠厉:“谁敢再近一步,我便取他性命!”
马厩外,先前被安福尖叫声惊动的仆从家丁们已冲至门前,却被沈惟那一声断喝生生钉在原地。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向前半步。
他随即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急速说道:“你如今处境被动,绝不能与我扯上关系。”
萧琰的眉头皱紧了。
他何尝不知道,安福若突然毙命,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他不愿沈惟将危险全揽在自己身上。
眼底暗光流转间,萧琰已另生计谋。
他像真被颈间利刃吓失了魂,颤声向安福惊惶求救:
“安福……安福!快、快救本王——”
安福虽是王德海的人,但也在萧琰跟前伏低做小了许多年。
此刻见主子命悬刀下,奴性使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双手举在胸前,声音发颤地劝道:“这、这位好汉……您要什么金银财帛,只管开口!千万……千万莫伤了我家王爷!”
萧琰又朝安福急急说了几句什么,像是被吓得语无伦次,又像在说什么要紧的话。
安福忍不住又往前凑近几步,侧耳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够了。
就在这一瞬,
萧琰猛然发力。
他挣开沈惟虚拢在他肩头的手臂,左臂向上狠狠一撞!刀刃割破衣料与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沈惟心头一凛,手中的刀便松了,萧琰立刻夺过匕首。
身形如箭,直扑安福!
“不可——!”
沈惟霎时回神,见他要亲手了结安福,当即劈手夺刀。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再度交锋,刀柄在交错的指间拧转,竟像是纠缠着一同朝安福冲去。
在安福惊惶的视线里,王爷死死握着那匕首,似乎是拼了命要拦住对方。
刀尖寒光,已逼至眼前。
萧琰原本是要下杀手的。
但他心念数转,刀锋倏然偏移,狠狠捅进了小太监的腹部!
这一刀既足以重创安福,令他丧失反抗之力,又不会顷刻间取他性命。
血涌出来,温热地漫过萧琰的手指,安福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安福倒地不起,外间的人仍不敢擅入,只听见里面刀兵相交的声响,和王爷低沉的呵斥声。
萧琰一把攥紧沈惟的手臂。
“本王会告诉霍廷,刺客遁往外庄。”他匆匆说道,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在交代遗言,“明日便借他卫队,以搜捕为名,强拿王德海,将人押下再审。”
他顿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道暗光。
“孙嬷嬷既已疯癫,还可用她来对王德海诈供,未尝没有胜算。”
沈惟看着他。
情况紧急,他一句都没有插嘴。
萧琰目光沉沉压在他脸上,攥着沈惟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寻个安全之处藏好了,静待本王行事,切莫妄动。”
他原是不想打破两人相伴的宁静,才倦怠谋事。那些算计,那些刀光剑影,他都不愿去想。他只想和沈惟在一起,安静地吃一顿饭,慢慢地聊几句天。
可现在,这倦怠却险些害了沈惟。
“此前未与你深谋,是本王疏失……”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务必保全自己。”
沈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外间听见了安福昏迷前的尖叫,脚步声密密麻麻,正由远及近。
来不及了。
沈惟转身就走。
自此诸事皆被按下快进键,再容不得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