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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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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郎中闻声奔跑出来,不等侍卫夹着萧琰跑近便已经迎了上来。他一眼瞧见萧琰胸前的箭矢和满身的血,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引路。

将萧琰安置在一处临时腾开的屋里,霍廷撕开他的衣袍,那枚短箭从肩胛骨下方斜斜射入,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郎中跪在萧琰身边,手抖得厉害:“十字刃。”他的声音发紧,“箭头带着倒钩,不能硬拔,可箭头留在里面,血止不住。”

沈惟迟钝的大脑忽然无比敏捷,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醒,恋爱病毒的物理强化技能,遇火控火,遇水致水,血液也是液体,同根同理。

他六神无主的眼神定了下来,果断道:“箭头必须得拔,你只管拔箭,我负责止血。”

老郎中浑浊的老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箭头卡在肉里,一拔必是大量出血,神仙难救了。”

沈惟染血的左手按在老郎中的肩上:“我自有办法,不拔箭头更止不住血。”他自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连霍廷都在这兵荒马乱的情景中恍然觉得有了主心骨。就听他极其冷静地下令:“等下去就是等死,你拔,我保他命。”

老郎中咬了咬牙,从药箱中取出工具在火上炙烤,哑声道:“按住他。”

霍廷一言不发地跨步上前,用身体压住萧琰的肩和腰。沈惟俯下身,握住萧琰另一只冰凉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软软地垂在他的掌心。

银剪刺入皮肉的瞬间,萧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霍廷立刻发力将他制住。银剪在血肉中穿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每一下都剪在沈惟的心上,他双手死死攥住萧琰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为他分担一部分痛苦。

“镊子。”老郎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霍廷递出,老郎中迅速接过,探入伤口,镊子在血肉模糊的深处摸索了片刻,终于夹住了那枚箭头。他顾不上擦去额头的热汗,无声地阖了一下眼睛,只觉得自己这条老命也在此一刻。

“拔。”他手腕猛地一提。那枚十字箭头带着碎肉和血沫从伤口中脱出,“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铜盘里,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汹涌而出,沈惟立即伸手按住伤口,闭上眼睛发动念力。

那股力量像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第二条生命,此刻正疯狂地涌动,沈惟从未如此融会贯通地善用技能,如同使用他天生就有的感官,像一台精密的医用设备,将血液控制在它应行的轨道上。

汩汩涌出的血,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沈惟满头热汗,头也不回地伸出另一只手,老郎中立刻递来止血散的瓶子,几瓶药粉撒在伤口上,老郎中立刻用干净的纱布堵住伤口,又将绷带从萧琰的肩头绕过腋下,一圈一圈地缠紧。

缠完最后一圈,老郎中直起身,摸了摸他的脉搏,惊喜地说道:“止住了……真的止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惟,“真是奇哉,血出得不算多,脉象也稳住了。”

这时,兆良也被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胸口的箭伤与萧琰如出一辙。老郎中和沈惟都已有了经验,如法炮制地拔出箭头止血,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是汗如雨下。

老郎中此刻才有功夫抹去额前热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箭头没有伤到要紧部位,肩胛骨挡了一下,未入肺腑。往常这类伤口最要命的便是出血,如今伤情算是稳定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热,总算是脱离危险了。”

听了这一句,满屋子的人都终于放心下来。

沈惟身上都是萧琰的血,他用尚还干净的手背在颚下一抹,拭去汗渍与干涸的血痕,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霍廷时,那双眼中的脆弱与惊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方才林中那些人,可能与铁矿位置有关,可有拿下活口?”

霍廷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闻言非常意外地望着沈惟:“如今殿下身负重伤,公子竟……”

沈惟面色不改:“我竟如何,竟没有抛却一切等他苏醒吗?那我们冒着危险找到的线索岂不是白费?还是我没有身份,无法参与王府事宜?”

霍廷沉沉地望了他一眼,拱手抱拳道:“公子言重了。殿下早有吩咐,末将等人应视公子为殿下本人,但凡公子之令,与殿下无二。”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沈惟,“方才下人来报,被那伙人逃了,没抓到活口……”

他的头由低了下去:“是末将没用,请公子代殿下责罚!”

沈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霍廷耷拉脑袋被他拉着站起,沈惟拍拍他的臂膀,劝慰道:“不是你们的错,山中林地本就是他们的主场,你们又来得仓促,自然占不到好处。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虎头山被占领的土匪老窝与铁矿位置必有关联,总算有了继续调查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萧琰双眼紧闭的脸上,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们怎会出现得如此及时?是寻着我们留在树干上的记号找来的吗?”

霍廷回话道:“公子离开外庄后,殿下便立刻带人去追了,前夜追到村子外围时,殿下因无法确定公子此行目的,便命我们原地休整。直到今日清晨,公子带人进入山中不久,我们便带人跟上了。”他露出疑惑的神情,皱了皱眉,“树干上的记号……我们确实看到了,却不得其解。殿下研究了一番,说可能是公子独创的记号,让我等不要破坏。”

即使时候不对,沈惟仍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这浅淡的笑意很快被满心酸涩掩盖,他喉中一酸,努力压下,没有在霍廷面前露出异常。

霍廷见他沉默,以为是在质疑,便有些懊恼地继续说道:“进入深林我们也开始遇到陷阱,我们人数较多,避开绕行花了一些功夫,就见那叫石头的年轻人原路跑了回来。他见到我们也很惊讶,被殿下一把拎过去问过了话,殿下便带着我们几个脚力快的先一步去寻公子。”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刚一追上,就发现公子身陷险境……接着就是公子所见的场面了。”

他长叹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末将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殿下他……几乎是箭一射出就冲出去了,末将想伸手去拽都没拽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与后怕,“不然的话,末将一定会拉住殿下,不让他这么冲动的。”

沈惟始终沉默着,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萧琰缠着绷带的肩头。原来他昨夜就追了上来,却为何远远看着,并未出现。

他猜测着萧琰带人停在村子远处时,心中在想什么。

可即使用上现代所学的心理学知识,却也猜不透萧琰那时的心情。

人心不是公式,解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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