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口的是沈惟。
他晃晃萧琰拉着自己的手,问道:“霍廷说你昨夜就追过来了,怎么不进村子里来?”
萧琰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闷闷的:“陈振只说你审出了安福曾带人剿匪,却也说不明白你是去了哪。我以为……我那时以为,你厌弃了我,舍我而去了。”
沈惟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你为何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厌弃你呢。”
年轻王爷难堪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沉沉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惟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沉默下来。
萧琰见他没有回答,轻笑一下:“你果然知道……”虽然嘴角带笑,眼中却只有苦涩,“是啊,你是天上来的仙子,身怀鬼神之能,又怎会不知凡夫俗子的觊觎妄想。”
见他面露自嘲,握着沈惟的手也松开收了回去,沈惟立刻将他的手重新拉回来,攥在手里,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可曾当面问过我?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年轻王爷立刻抬眼看他,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虽是这么说,但沈惟此刻心中乱作一团,只觉得对自己来说,萧琰确实与旁人不同,但不同在哪,他一时也难理清。
可他知道,从小的成长环境会让萧琰无法感知自身具有价值,也不认为自身值得珍惜。如此关键的时刻,如果他露出退缩的意图,萧琰只会立刻退得更远,情感中的自尊若出现裂痕便再难转圜。
因此他理当立刻说些什么来定住萧琰脆弱的心神,但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也难以启齿甜蜜腻歪的言词,因此进退两难地僵持半响,他把心一横,伸出手臂,将萧琰拉在怀里抱住了。
萧琰猝不及防被他揽住肩膀,侧脸撞在沈惟的肩窝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沈惟也动作笨拙全无经验,只知道避开渗血的伤口,却也不知道萧琰被自己强按住是不是会不舒服。
两个都是头一遭,手足无措。过了半晌,萧琰才反应过来,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终于缓缓靠进沈惟怀里。他伸出另一只手臂,从少年瘦削的腰背后面环绕过去,紧紧拥住。
沈惟的腰向萧琰贴去,可这人的脸还埋在自己的颈侧,沈惟不得不屈起脊背,脖子向后仰去,整个人都失去平衡。
局势瞬间颠倒,沈惟完全落入对方臂弯。像要把这几日的患得患失和千言万语,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萧琰的手臂像铁铸一般,环在他的腰间,越收越紧,沈惟浑身僵硬,却动弹不得。
腰间被箍得生疼,姿势别扭得难受,可沈惟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挣开。只仰起头让萧琰更好地伏在自己怀中。他一手环住少年王爷的肩膀,一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安抚地说道:“不必担心,即使河流干涩,星河坠落,我也会永远伴你身侧。”
萧琰心神巨震。他猛地抬眼,深深地望进沈惟的眸中。
见他抬头,沈惟如那日书房火场一般,单手捧住他的脸庞:“你也说,我是天上来的仙子,”他的目光如此沉静而温暖,想起将自己囚在此处的系统任务,他隐喻模糊地坦白说道:“上天送我来到你的身边,爱惜你、庇佑你、陪伴你、依靠你,便是我所有的职责。”
年轻王爷如坠世间最美的梦中,他从不知道,世界上有人能说出如此动听的话来。只觉得幸福使人太过窒息,一切都好得超出了现实,他神色恍惚,连声音都如做梦般虚浮,只有颤抖的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真的吗?”
“嗯。”沈惟非常坚定地与他对望,仍仰着上半身被他拥在怀里。他的手从萧琰的额发拂过,又落在他的颈后,“从今往后,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你再也不需要怀疑这一点。”
萧琰终于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沈惟吃力的姿势,连忙扶着他直起身来,手臂却仍依依不舍地环在他腰间,不肯放开。
此刻,萧琰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落在少年的眉眼间,落在殷红的双唇上,落在滚动的喉结,那些从前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下作的地方,此刻无一不荡漾着柔情的春色。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身不由己地朝着他神往已久的方向,越凑越近。
沈惟脑中却是一片清明,此刻察觉他神色恍惚的动作,脸上那副“掌握一切”的神情消失了。他的目光终于躲闪起来,他紧张、无措,但身体背叛大脑的决策,脊背挺直,并没有躲。
突听“哐啷”一声,门被撞开了。
“殿下,公子!那人招了!”
两人一惊,双双看向门边。只看见呆若木鸡的守煜站在门口,嘴巴张着,随即立刻掉头就走,却“咣当”撞在门板上,仍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闭合的门板后面,传来霍廷的蔫坏的闷笑声和守煜气急败坏的怒骂。
“笑什么笑!我就说为什么非要让我去禀报!”
“我……”霍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