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要起身离开，彻底碰了野兽的逆鳞。萧琰猛地扣住他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回身下。沈惟吃痛低呼，又怕惊动院中人，压着嗓子怒斥："你干什么？再这般无赖纠缠，我便叫人了！"

“无赖纠缠？”萧琰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边他的话，方才将将止住的泪又涌了上来，“你从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全都忘了？”

沈惟偏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京城锦绣迷人眼，平陶种种如过眼云烟，不过是逢场作戏，信王殿下最好也都忘了吧。如今我想要的，只有礼王才能给我。”

他纤细的手腕落在萧琰又宽又厚的掌中，愈发显得白皙易折。这两年萧琰沙场淬炼，手劲惊人，不过片刻，便在沈世子腕上捏出一圈乌青。

“你想要什么？你与礼王也同与我一样，推心置腹、同塌而眠了吗？”

“胡说八道什么！”沈惟如被人当面掴了一掌，下意识厉声否认。萧琰掌心的厚茧硌得他腕骨生疼，他奋力挣了半晌，萧琰身形纹丝不动，只轻而易举便将他制得无处可逃。

年轻王爷嗓音冷下去：“我也是当朝皇子，你想要什么，是我给不了的？”

得了他这一问，沈惟立刻接上早已备好的话：“礼王殿下是最有望登基之人，跟着他，来日有享不尽的荣华，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我奉劝殿下识趣，莫要挡了我的锦绣前程。”

萧琰惊讶：“皇位？你要参与夺嫡之争？”

沈惟冷声道：“那是最至高无上的权柄，世间有谁会不想参与？你不过是从前被我利用过的一枚棋子，如今我已进入更大的棋局，你对我来说，已没有价值了。”

王爷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我怎么可能没有价值。”声音彻底冷下来：“我如今之势，连三哥都不敢小觑。若我有意阻挠，礼王派系当真能如愿？”

沈惟终于转头，望向他的眼睛：“那还请信王殿下高抬贵手，切勿成为礼王殿下朝堂之路的绊脚石。”

口中一字一句剜心剔骨，目光却在这一刻失了防。他忍不住用视线一寸寸描摹萧琰近在咫尺的眼角眉梢、鼻梁唇线，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默默想：这张脸上的每一处轮廓，竟都像按着他的心意长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萧琰胸口起伏了几下，缓缓俯下身来。他靠得那样近，呼出的热气扑在沈惟脸上，眸底暗潮翻涌，像盯住了猎物的猛兽，随时准备拆吃入腹。

“你可以继续利用我，直到我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这样……不是很好吗？”

沈惟偏头，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笑声在黑暗中轻飘飘地荡开，带着刻意的凉薄：“堂堂亲王，怎么比狗还乖。"他扬起嘴角，故作玩味地乜着他，"好啊，那要看信王殿下到底有多大价值了。”

月下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鸟叫，萧琰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院墙暗处，似得了什么信号。他最后转回脸，深深望了沈惟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来不及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然后他便闪身而起，如一道掠影，迅疾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下的墙端。

沈惟独自躺在地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萧琰离开时一并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院中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罗琩惊慌的声音从破损的窗扉外传来：“世子，方才前院有刺客闯入！国公府侍卫无力抵抗，属下带人支援半响，才明白是调虎离山之计。贼人是否对您……”

“滚开！”

罗琩赶回来时，一看见满室漆黑，和被人破坏的窗子，已知大事不好。此刻声音更急:“世子，贼人恐趁乱潜入此间……”

“我叫你滚！”沈惟声嘶力竭地斥骂，喊时太过用力，额角青筋暴起，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滚烫地涌出来，淌了满脸。

他翻身侧躺在地板上，冰冷的寒气从砖缝间丝丝缕缕缠上来。萧琰走了，身上的热也跟着走了。他慢慢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中。

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掌缝中漏出来。罗琩站在外面，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更是惊愕非常，他毛骨悚然地猜测，是世子在哭，再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人退到院外守着。

整间屋子漆黑如坟，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夜色里一深一浅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