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依先是抱怨沈小世子还未给楼中人手发放上月的月钱。
棠依说,虽绮罗轩酒楼收入沈惟只提四成,剩下六成全都留为楼中人手的收入,但这些钱还要用来维持酒楼日常经营的开支成本,且留不下多少。更何况为给世子办事,各位姑娘们可谓舍身取义,各位小厮们可谓刀尖舔血,理应按期领用额外月钱。
沈惟:……
自己似乎没有让他们去做暗杀任务,怎说得如此刀山火海。
棠依又埋怨沈小世子私买男倌,胡乱花钱。此人若不是由绮罗轩出面买进楼里,全京城都要知道沈惟龙阳之好,宠爱男倌。一席话将“为他遮掩”的绮罗轩说得大义凌然,仿佛如此生气都因对世子爷怒其不争,而非为了买男倌时从绮罗轩账上划走的钱。
沈惟:……
他望着男倌“砚清”这个名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才蓦地想起垂柳巷的那日,萧琰化作男倌砚清,一副前来捉奸的怒容将自己在南风馆里堵个正着。
那日之后萧琰竟还找到了绮罗轩?他怎么知道绮罗轩同自己的关系,又怎么和棠依说的?
沈惟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将这一页翻了过去。第二页字迹整齐娟秀,言简意赅,是文如送来的紧急情报。纸上记着,有从北边来的商客喝酒时说,在驿站处见过赶回送信的报信官,传言平陶城内的京师守将魏英壡失踪,疑似投敌北戎。平陶人手也送来消息,已多日未见魏老将军身影,但军中未见异动。
平陶?魏英壡?
沈惟的面色凝重起来,问长来:“魏英壡将军,为人如何?”
长来很快地答道:“魏老将军啊,他为人忠良,极擅行军,且对殿下多为照顾,殿下这些年跟着魏老将军学了不少,全靠有他,殿下如今身手才这么好。”
沈惟将剩下的情报略略扫过,眉心越皱越紧:“传话下去,去给将军府魏铮小公子送个拜帖,说我今晚前望拜访,与友叙酒。”
如今萧琰因祸得福、常伴君侧,如此形势下几位皇子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信王得势是因平陶战役,若平陶军中出事,尤其带兵主将投敌失踪,萧琰必定受牵连。但北戎战败已成定居,岐和雅带来的和谈队伍就在军中。此时污蔑将军投敌,简直招数愚蠢。
但沈惟不敢掉以轻心,一番安排下,派出去调查的暗桩都已立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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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公府马车到时,将军府门前早已有下人候着,扶世子下马,引路前往会客堂。
魏铮得了下人传报,正在堂前小径等着。他是魏老将军的独子,自幼在军营里滚大,一身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矜贵之气。
这会儿子远远瞧见沈惟身影,便大嗓门地爽朗笑道:“沈兄,好久不见,你可有多日没来我府上了。”
沈惟几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也笑了起来:“还说呢,南苑围猎,你怎的不去?”
魏铮大大咧咧和他勾肩搭背地往里走,不耐烦地说:“围猎都是给上面做戏看的,哪有人是真刀真枪地去打猎的,一点都不痛快。再说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愿与那些公子哥们周旋客套。”
魏铮最看不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也从不称呼沈惟为世子。沈惟当年原本是蓄意接近,却没想到魏铮与他很是投缘——只因他觉得沈惟说话不拐弯抹角,也炫耀学问,二人一齐不学无术,因此私交不错。
沈惟熟络地与魏铮叙话,实则心思沉重。魏老将军出事,他下意识觉得应立刻来找魏铮,却也不能直接告诉他魏老将军失踪,如今人已到了将军府上,却还未想好该如何应对。
他正想着心事,却忽然一愣,脚步顿在门边。
屋内一位从未见过的俊朗少年转过身来,冲他笑道:“久仰沈世子大名,今日我来探望表兄,恰好听说沈世子今晚过来,便逗留在此,想与世子结识。”
沈惟转头看魏铮,眼神示意他赶快介绍。魏铮却一改常态,笑眯眯地坐在桌边,并不插在他们中间说话。
那俊朗少年一身窄袖长袍,头发梳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魏铮虽常与军中将卒结交,但此人身形瘦弱,且气度不凡,瞧着理应也是贵家子弟。
只是沈惟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这位公子。
似乎看出沈惟心中所想,俊朗少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望沈世子不觉得我今日此行唐突,你我婚约在身,理应见上一面。”
沈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