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咬了咬下唇,学着真田的样子,靠墙站定。
只是切原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无处安放的视线,出卖了他几乎要溢出的恐慌。
时悠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没有动,消毒水的气味并不好闻,幸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最近她晚上总是做梦,梦里都是一些混乱、模糊不清的片段。
灰白的雾,模糊的背影,怎么也追不上的距离,还有那种属于旁观者的无力感。
她想要看清梦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她有一种感觉这是和幸村,和网球社有关的梦境,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梦变得更加清晰。
这个梦让时悠又想起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外来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在融入这个世界了,明明记忆已经都要模糊到忘记了。
却又在这个时候来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
比起这个,更让时悠痛恨的是,自己为什么对于所谓的未来一无所知。
她好恨自己不知道剧情,不知道这场手术的结果,甚至连幸村精市是不是最后那个会被主角击败的最终boss都不知道。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日夜啃噬着时悠,她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所有期待压在黑杰克的百分百成功率上。
“悠,别站这了,手术还要很久,坐下等吧。”
真田弦一郎上前,他走到一直僵立在手术门前的时悠身边,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一些。
其他的正选都或靠墙而立,或沉默伫立,默契地把手术室旁仅有的两张长椅留给时悠还有幸村的父母。
“悠……悠!你没事吧?”
时悠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让真田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拉了下时悠的胳膊。
时悠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
她有些干裂的唇勉力勾起一丝笑容,弧度却脆弱得让人心惊。
“弦一郎,我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有些低血糖,坐一下就好。”
时悠在真田的不可抗拒的支撑下走向长椅。
其实她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只不过是不忍心拒绝真田的这份好意罢了。
刚坐下的时悠视野里便闯入一根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
她顺着那只节骨分明同样没有什么血色的手往上看去,线条利落的下颚,和那颗此时看起来略显沉寂的美人痣。
“噗哩,”仁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淡,少了往常那份漫不经心的调侃,“水岛说你最近胃不舒服,硬塞给我带着的。”
丸井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自己的水杯递给时悠,“教练不至于嫌弃我吧?”
“谢谢。”时悠低声道,先是接过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唇。
她没有多喝,怕一会儿想要去洗手间,现在的她只想要守在这里,好第一时间知道任何消息。
时悠再去接仁王给的糖,两人接触的时候那冰凉的指尖刺得仁王一冷。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中的担忧更加浓郁。
时悠慢慢地把糖纸剥开,微弱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一些胃部的不适。
幸村的父母也守在一旁,幸村梨杏紧握着丈夫的手,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这群沉默的少年,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时悠苍白的侧脸上。
那眼神中翻涌着浓烈的感情,是心疼,也是同样沉重的无力。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时悠为了幸村所做得这些事情,她都看在眼里,他们家没有白疼时悠。
就是可怜她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要独自面对生死,老天不公啊。
想到这里,幸村梨杏又忍不住开始低垂眉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更紧地依向身边的幸村康平。
幸村康平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轻拍。
只是他自己的眉心却始终拧着一道深刻的痕迹,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盏红灯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幸村梨杏轻声啜泣的声音和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