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康太郎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时悠的脸上,那份威严中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告诫和期望。
“没有下一次,记住,规矩的存在不仅是为了约束,更是为了保护,听到没有?”
“是!我一定记住!绝对不会又下一次了!”时悠低着头的眼里闪过狡黠,努力控制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用力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还在掉。
她知道真田爷爷说出这番话就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正式翻篇了。
真田康太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去吧。”
时悠立刻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迅速站起身,朝着两位长辈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几乎小跑着退出了茶室,她深怕动作慢一点,真田爷爷又会改变主意。
目标明确,时悠径直冲向走廊深处那间独立的和室。
站在那扇拉门前,时悠抬手,轻轻将门拉开。
光线迫不及待地漫入略显昏暗的室内,勾勒出中央的那个闭目端坐的身影轮廓。
真田弦一郎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逆着光,只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纤细身影立在门口。
长时间的闭目,让他的视觉需要暂时的适应。
真田迅速调整焦距适应光线,视野清晰起来,他微微一怔,“……悠?”
“嗯。”时悠轻声应道,迈步走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到真田的跟前,停下,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真田抬起的视线前。
真田的目光在时悠白皙的掌心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上,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猫瞳,里面还残留着哭过的红痕。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入时悠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悠毫不犹豫地收拢手指,紧紧握住,然后她用尽全力,向上一拉。
真田借力站起身,但是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坐而血液不通,麻痹感瞬间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脚下踉跄。
时悠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稳稳地支撑住他,直到真田重新找回平衡站稳,才开口骂道:“你是笨蛋吗?谁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大家?”
真田垂下眼帘,避开了时悠的视线,声音一如平日的沉稳,只是略显低哑,“这是最快也最彻底的处理方式,不能留下影响网球社影响大家的记录。”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而且,从我同意参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续责任的准备。”
真田的话语平静无波,就和昨晚一般无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这份过于沉重的责任感和近乎自我牺牲的担当,让时悠哭红的眼眶一热,几乎又要掉下泪来。
她愤愤地想这洋葱的后劲可真是大啊,到现在眼角还是控制不住。
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时悠忽然上前一步,一个轻柔的拥抱落在真田的身上,她踮起脚,在真田耳边极快极轻地说:“谢谢。”
真田身体微僵,耳根悄然泛红,下意识想要拉下帽檐遮挡住神情,却摸了个空,在家的他并没有配戴帽子。
他赶紧含糊地嗯了一声,掩饰自己羞赧,“……快迟到了。”
时悠掩饰住自己的轻笑,弦一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脸皮薄的很。
两个人一前一后退出和室,拉上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明亮了许多,仿佛刚刚经历的沉闷只是错觉。
真田里香不知何时已经正等在了不远处的拐角,看到换回了常服的真田和眼神通红却神情放松的时悠,她眼中掠过一抹了然和宽慰的笑意。
她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温柔地走上前,将一个模样精美的祝仪袋递到时悠的面前。
“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声音柔和,目光慈爱地扫过两个孩子。
“好的,谢谢里香阿姨!”时悠连忙微微弯腰,双手接过又一份新年红包。
走出真田家的大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时悠才觉得胸口那股憋着的气终于顺畅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少年,真田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表情,只是耳际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泄露了少许不同。
“走吧,真田副社长。”时悠眉眼微弯,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别让大家,尤其是阿市等太久了。”
真田弦一郎嗯了一声,压了压又被重新戴回头上的帽子,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