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设想里,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社长这份别出心裁的情书被揭晓,而他这个深藏功与名的幕后推手,可以悠然欣赏每个人的表情,享受那种掌控趣味走向的愉悦。
偏偏时悠因为有事所以来迟了一步,错过了集体亮相的时机。
不过没关系,他向来备有后手,立马就根据情况又计划了Plan B。
在时悠独自面对那封信疑惑猜测的时刻,由他假扮的真田恰好推门而入。
这本来就是最精妙的一步棋。
按照常理,就以教练对他们的熟悉和那份天生的敏锐,再联想到自己柜中那封蹊跷的信。
肯定立刻就能将线索串联起来,然后在他出现的瞬间就识破这不过是场精心布置的恶作剧。
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怎么顺势卸下伪装,摊摊手,再换上种揶揄的表情,用怎样慵懒调侃的腔调轻松揭晓:噗哩,被发现了,不过是个小玩笑,看教练的反应还挺有趣。
仁王预想中的时悠,该是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或许还会气得鼓起脸颊追问他搞什么鬼。
最终在得知是幸村给所有人的信后,哭笑不得地又要声讨幸村戏弄她。
一切都会重归安全无害的玩笑范畴。
可是他算准了时机,算准了方式,唯独没算准时悠的反应。
时悠非但没有看穿仁王的伪装,反而因为他的出现有了想要隐藏情书的慌乱和如同秘密被撞破般的心虚。
这分明是当了真的模样,让仁王将所有准备好要轻松揭穿真相的调侃话语都堵了回去。
他站在社办门口,那些“被发现了”、“只是个玩笑”之类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在这种女孩子怀揣美好的时刻,硬生生去戳破那个粉红气泡?那不仅残忍,也彻底违背了他恶作剧只是为了增添趣味的初衷。
这下真的麻烦了,仁王紧抿薄唇,唇角不再有那抹标志性的弧度。
他背靠着冰凉的铁丝网,仰头望向被夕阳染成瑰丽橘粉色的天空,长长的无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闷感一并呼出。
幸村瞒着其他人把这一叠信件交给仁王,而不是真田或者柳的时候,眼里明晃晃带着看好戏般的笑意。
两个人甚至无需多言,就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合作。
这种事情简直太和仁王的意了,他几乎立刻就构思好了整个计划,自觉天衣无缝。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欺诈师,会在时悠这里意外失手了。
仁王轻轻咂了下嘴巴,现在该怎么收场?直接去解释?感觉现在这样怎么说都不对劲,时机也是糟糕透顶。
他眼珠微转,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
要不然……干脆装不知道好了?
对,就这么办!反正信也不是他写的!他不过就是个负责送信的信使而已,再说了也没人知道是他放的信,他就死不承认。
要怪,也该怪社长在信里写了什么容易引人遐想的话吧?
不然,明明是所有人都有的,怎么偏偏就让单独看到的人想歪了呢?问题肯定出在信的内容上!
仁王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比正确,甚至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自己肯定。
没错,根源在于写信的人,他只是个不幸被牵连的邮差而已,谁让他执行力过强。
至于时悠那点美妙的误会会不会持续下去……那似乎也不该由他来操心了,说不定过几天,等她知道大家都有信,误会自然而然就烟消云散了呢?
这么一想,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懊恼和棘手感,顿时被一种微妙的轻松所取代。
仁王动作利落地从长椅上捞起帽子和发套,胡乱塞进随身的运动包侧袋,又警觉地扫视了一圈暮色渐浓的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
趁着社办那边依旧安静,趁着最后的天光还没完全消失,仁王雅治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溜!
他脚步轻捷,甚至带着点心虚般的急促,迅速拐进了和社办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条小径,身影很快融入深沉的暮色和幢幢的建筑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在那里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