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武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动了动。
之前说得那些话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变得有多烫嘴,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伊武深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突然发现自己以为很了解的事情,其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所以这就是你对立海大教练——”不二周助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传到了。
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下面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正在快速整理信息的警觉。
“是的。”橘吉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橘杏身上。
“其实时悠刚刚的话就是在说,我和切原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他的伤别说还不是切原赤也直接造成,就算是他直接造成的,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借此找事。
毕竟立海大并没有犯规,不然也不需要他们如何,裁判和赛委会当时就会阻止了。
“而北城真人的伤他们也并没有怪到我的身上。”不然他也不会在两年后才从别人的嘴里了解到北城真人的眼睛因为他弱视了两年。
神尾明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想说那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在规则的意义上确实是一样的。
甚至可能橘吉平还更过分一些。
可是,可是他就是觉得那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而那场比赛,他们弃权了。”橘吉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把大家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那是时悠当教练之后唯一一场输掉的比赛。”
现在他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真得错得离谱,原来他曾经不止害过自己的朋友,还害过别人。
原来自己也是那个‘施暴者’。
“唯一一场输掉的?”桃城武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他对时悠现在印象就是觉得傲慢、冷漠,还有赢了之后的居高临下,但是跟他想的出入好像有些大偏差了。
“她该不会是因为丢脸了,所以一直记恨你吧?”神尾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对,毕竟时悠的行为和记恨怎么看都不搭边。
真的好烦啊,他就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事情变得简单明了的解释,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这样多简单。
“不会,要说是因为打伤他们网球社前辈……还有可能。”伊武深司没敢多说话,他现在思绪也有些混乱。
“总不能立海大的教练是故意培养切原打那种球,就为了报复橘的吧。”桃城武随口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随意,就是想用这句话来打破越来越沉重的气氛。
“可是,她又算不到橘前辈会受伤。”越前龙马帽檐下的眼睛转了一下,从橘吉平身上移到桃城武身上,又移了回去。
“如果她真的想报复,有太多更直接的方式,不用等两年,也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
他的语气很平淡,也正是这种平淡,让他的话比任何激动的辩白都更有说服力。
桃城武伸出胳膊一把勾住越前龙马的脖子,弯下腰凑到越前龙马的耳边小小声地咬牙切齿,“你这小不点还真是不会说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被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橘杏听了进去。
她想起之前调查立海大资料的时候,关于切原赤也的记录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红眼状态,还以为只是资料不全。
但是这……要是就是为了对付哥哥的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为什么切原赤也偏偏在对阵不动峰的时候用出了这个状态,还盯着哥哥的伤处打?
如果这一切是提前设计好的,那也太巧了,巧到不像是真的。
如果不是提前设计好的,那她刚才对时悠吼的那些话算什么?
还有,为什么时悠明明知道橘吉平是打伤北城真人的人,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是在背后默默付了医药费?
时悠是在愧疚吗?
还是在赎罪?
或者只是因为她觉得那时应该做的,不需要说?
橘杏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她一会儿觉得时悠是个好人,一会儿又觉得那副平静的面孔下面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证明时悠是坏人,还是想证明时悠不是坏人。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