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打算让人和稀泥,也不接受事件在顾全大局的名义下被埋掉。
榊太郎站在时悠和龙崎堇之间,也简短地表了态,“事情发生在集训营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配合。”
他没有看任何一方,但是说完之后目光在时悠脸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考量。
刚才在休息区榊太郎在离开前对时悠点了头,现在他说这句话,等于是给了时悠继续追查的底气。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白炽灯嗡嗡的低鸣在天花板上响着,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时悠的目光从面前的人群里慢慢扫过去,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华村葵组和榊太郎组都有不在场证明,他们的训练会议有教练在场作证。
时悠又不认为自己组里的人会干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她的怀疑对象也就只能是在龙崎堇组里了。
她的目光在龙崎堇组那几个人的脸上停得格外久。
“不管赤也做过什么,都不是把他推下楼梯的理由。”
时悠往前走了半步,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目光最后停在切原赤也的身上。
那个刚才就低着头的少年,肩膀微微缩着,内心的迷茫和内疚让他不断地在反思自己。
时悠心里翻涌上来的是心疼、自责和一种必须查出那个人是谁的决心。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错——”她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时悠的停顿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时悠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剩下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完。
“那么责任在我。因为我是教导他的人。他有什么不是,是我没有教导好,而不是他本身有问题。”
“所以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大厅里静得连窗外夜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是树叶摩擦树叶的沙沙声,在沉默的空气中一层一层地荡开。
谁也没想到时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之前三个教练在休息区已经见识过时悠护短的样子,但是他们以为那就是极限了。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三个教练看向时悠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错愕。
华村葵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想到时悠会是在这时候把所有矛头都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榊太郎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时悠的脸上停住,审视着这个又一次给他带来不同感觉的少女。
龙崎堇的表情最复杂,时悠这番话和前面跟他们对峙时据理力争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又毫不违和。
柳莲二眼眸微启看着前面闪闪发光的时悠,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没有人听到。
他身边站着的真田弦一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他的眉毛,但是没有遮住他嘴角那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弧度。
越前龙马神色复杂地看着时悠,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个东西,边缘硌在他的指节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往前迈了半步,准备站出来,口袋里的东西不能再藏下去了。
御田留美站在切原赤也的身边,因为时悠的话,眼眶有些发酸。
她认识时悠这么久,时悠不是那种会把漂亮话挂在嘴边的人。
而现在,时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切原赤也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御田留美吸了吸鼻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橘杏的方向。
橘杏从刚才起就一直咬着下唇,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时悠,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呼吸的节奏比周围任何人都要急促。
御田留美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开口询问橘杏为什么这么慌张。
但她没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切原赤也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动作大到御田留美低头去看他。
时悠说出“责任在我”的那一刻,他抬起左手,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很粗鲁,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时悠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喊了一个名字就哽住了,后面的字一个都没说出来,全被堵在了嗓子里。
他拼命忍住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但是在手背拿开的时候,眼眶还是红了。
切原赤也不怕挨罚,不怕挨打,不怕被所有人误解。
但是他把时悠前辈气成这样,害神尾明差点被冤枉,让同组的人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找他。
时悠前辈什么都没有怪他,甚至还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切原赤也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是我干的。”
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尾音还在发颤。
所有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了那个方向。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站在通道尽头的,是一个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