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时悠没让仁王雅治的得意维持，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绝对不能够使用零式削球。”

“这一招对手臂造成的负担极大，手冢的情况，你也清楚。”这是她让仁王雅治上场的底线。

时悠并没有禁止仁王雅治使用手冢领域，相较于零式削球，手冢领域对肢体的损伤是可控的。

只要使用者把控得当，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仁王雅治本身手臂也没有旧伤，施展这一招带来的消耗，仅仅只是整场比赛的负荷，尚且处在竞技的合理范围内。

面对时悠特意的叮嘱，仁王雅治的睫毛轻轻垂了下去，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

他当然清楚零式削球的代价，可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要是决赛遇上绝境，这一招或许能扭转战局。

仁王雅治并不想彻底放弃这张王牌，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眼珠轻轻一转，含糊地打了一个马虎眼，轻飘飘地带过话题，没有给出一句明确的答复。

仁王雅治想要得到的，从来不止一个单打出场的名额，而是立海大最终的胜利。

时悠只当仁王这就是应允了，便没有再多做叮嘱，可内心深处仍然萦绕一丝微弱的不安。

仁王真的会这么听话地乖乖遵守约定吗？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像他的性格。

她蹙了蹙眉，将这份隐隐的顾虑暂且搁下。

决赛名单迫在眉睫，还有另一个人她必须当面去给出答复。

围观的社员渐渐散开，喧闹慢慢平息下来，时悠转身，第一时间找到了柳生比吕士。

她看向站在场外，身形挺拔的柳生比吕士，表面神色沉静如常，可是时悠能够清晰感受，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收拢。

那平静的外壳之下，情绪早已经暗流翻涌。

时悠没有拐弯抹角，语气沉重又坦诚地将结果告诉柳生，全国大赛决赛的正式出赛名单之中，他只能担任替补，无法登上赛场参加比赛。

柳生比吕士的镜片微微闪过一道冷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脸上依旧没有显露过激的情绪。

其实，方才旁观仁王雅治的那场队内比试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仁王雅治的实力、战术打法全部都完成了质的飞跃，早已经超越了以往的水准。

再联想到他之前一段时间察觉到的种种异样，这个结果，并不算太过出乎意料。

只不过就算是隐隐有了预感，也不代表接受的时候不会心生刺痛。

“决赛不能上场，你的心里……会怨我吗？”时悠轻声问出，只是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煎熬。

她清楚这样的决定对柳生比吕士而言并不算公平。

可是除去幸村精市以外，能够站上决赛赛场的名额只有六个，注定会有一个人，只能停留在替补席上。

时悠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仿佛只是想要得到柳生的一句轻飘飘的不会，才能够稍稍安抚自己，粉饰这份难堪，让内心好受一点。

可其实就算柳生心存怨怼，她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时悠愿意在立海大获胜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队员们的要求，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立海大获胜。

什么都越不过。

柳生比吕士安静地看着时悠，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压在深处的怅然，“要说心中没有遗憾，完全不在意，那是假话。但是悠，我能够理解你的安排。”

倘若换成自己站在时悠的位置，肩负着整支队伍的胜负，他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但是这份理解不等于心甘情愿，属于网球选手的骄傲，不允许他坦然接受自己技不如人的现实。

时悠敏锐地察觉到，柳生比吕士对自己的称呼悄然改变，这份不加掩饰的坦诚比起一句客套的毫无芥蒂，反倒让她轻松。

“比吕士，你很有网球天赋，对于运动的领悟力极高。”只是立海大，从来不缺天才。

要是从最开始柳生比吕士加入的就是网球社，全力挖掘他的潜能，耐心打磨球技，他的实力绝不会输给队伍中的任何人。

网球赛场上，天赋固然珍贵，但是九十九分的努力同样足以傲视绝大多数对手。

可惜立海大其余的队员，本身也都是天赋出众的存在，并且他们在网球这条路上比柳生比吕士多付出了数年的时光。

这其中时间累积下来的差距并不是短时间之内能轻易弥补的。

风掠过训练场，卷起地上少许尘土。

人生总有遗憾，赛场亦是如此。

不是所有挥洒出去的汗水和努力，都能换来如期而至的上场机会。

柳生比吕士微微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