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为玹奴的座上宾,在先前的相处间便察觉此女有些蹊跷,但那时他沉醉在她的美色中,并未将这点疑虑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此女确是大有来头。
今日百般曲折,稍往深处想,有个惊惧的念头浮上心头,邓迁瞳孔不动声色颤动,想起昨日午后暗卫来报,说云凌洲正在城内宣扬神女已然降世的言论……
前几日城中异象频生,华慈测算出此乃妖孽作乱,可谁知不待他动作,城内又恢复了往常的平和……而玹奴正是在那日后彻底消失的,城中因此取消了庆祝新年的花车庆典……
虽一时理不清玹奴与城中动荡的联系,但是从她消失的时间来看,她或许与这动荡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说……
他们早已通过玹奴得知了他的异心,而他实则才是今日真正落入陷阱的猎物?
思及此,邓迁盯着面前的女人,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番。在莫名的恐惧中忽而察觉到,他们这边原先强占上峰的气焰,自此女出现后,竟正在急速凝结,身边无一人再敢动作……
霎时意识到不妙,邓迁翻身后跃,自马上取下长柄斧,旋转斧柄抵挡疾速飞来的冰凌。
然而,那些冰凌在接触到旋转的长柄斧时却并未被弹开,反而顺着斧柄开始朝着四处无限消融扩散……
邓迁怒吼:“此女会妖法!!别触碰冰晶!!”
他的声音震天撼地,周遭士卒恍然大悟,立时东躲西藏乱作一团,然而这飞刺而来的冰凌却不放过他们,不管刺入什么一具开始消融扩散。
邓迁心脏紧缩,眼看着四处的冰凌互相交融连结,眼前的天地在瞬间被扩散的冰晶吞没,他们被笼罩在其间,无从逃脱。
随着“冰罩”成功筑起,透蓝的冰面开始逐步转暗,反射出银亮镜光,结界内轰然拔地而起无数面银镜,将世界分裂成许多碎片倒影。
士卒惊慌失措,惊叫着已然自乱阵脚,原先肃然有序的队伍被蔓延的恐惧打败,彻底溃不成军。邓迁手掌心紧握斧柄捏出汗来,呼吸急促,面上表情凝固,惊愕地望向身处镜中的女人。
她眼神无波无澜隔着无数镜面与他对视,那平淡暗沉的眸似无光照耀的深潭,当你凝望她之时,她也如深渊,无声无息潜入你意识下的恐惧,抓住你心中掩埋的暗恨与恶欲,将你一步一步逼入绝境。
“众士兵听令!勿中奸计,自乱军心!在我四周列队,助我破阵!!”
士卒听闻邓迁号令总算是找回了神智,立时集结在一处,护助主将邓迁。邓迁口念咒诀,从近卫体内拔出斩鬼刀。
染血的斩鬼刀得见天光,周身的黑炎立时张牙舞爪暴涨,黑炎将四面冰晶燎得融化,炸裂的黑色鬼炎瞬间将银镜结界中的粼粼镜光压暗,肆虐张扬地朝四周烧去。
扶曦见邓迁召出斩鬼刀,暗自扬了下唇角,立时化作镜水跳进银镜之中,结界中镜面上登时倒映出无数个她的身影,晃得人眼花缭乱。
而她如鱼得水,在镜面中穿梭自如,身形快速闪移,扰乱敌军视线。
邓迁额上冒汗,凝神聚气注视着镜中身影,黑瞳顺着飞速穿梭的镜水快速移动。心中计量着,快速挥刀向前斩去。
瞬间,剧烈燃烧的黑炎以毁天灭地的架势向前迅速烧去,刀风将眼前的镜面横腰斩碎。镜面随即破裂,镜中水汩汩倾泄而出,立时便形成了饕餮之势,逐步将黑炎吞没覆灭,誓将结界淹没。
面对涌来的潮水,一众士兵大惊失色朝远处奔逃,可还是逃脱不及,透明的水液还是瞬间将人裹挟。眼见无穷无尽的水几乎将腰际淹没,有人大叫:“大人,如今如何是好,我们要被困死了……”
邓迁皱紧眉头,挥开攀附在身上求救的手,淌着水往前。垂眼看着手中的斩鬼刀正在一点点被这镜水浇灭气焰,他心下一横,再度握刀朝方才的方向劈去。
前方所有的银镜已被他方才那招斩碎,并未生出新的镜面,看着虽是漆黑一片,但他料想那处便是结界的边界。只要持续挥斩,将这结界破出一道口来,便能将里面的积水泄出,他们也能找到出口获救。
黑炎被水压制,可斩鬼刀的刀风却依旧锋利难敌。见黑炎融进黑暗之中没了下落,邓迁咬牙再次抬起斩鬼刀,旋身又快速朝那处斩出六七道劲劈。
岂料,原本漆黑无光的“边际”忽而一个翻转,眨眼间一片通亮变换成了一面巨大银镜……
本以为银镜中会像刚才那般倒映出扶曦的身影,不想这次却映出了邓迁自己的倒影……
霎时间,挥出的几道刀风被镜面吞入,又立即将其朝着原方向反弹而出。
“怎么会……”
邓迁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在镜中愕然的模样,眼瞧着道道卷着黑炎的刀风朝自己袭来,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无措地僵在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