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逼近喉间，沈滔甚至不敢再喘息，闭眼还在恨自认为对沈照已完全掌控，冒险养育他长大成人，却没料想到他终究还是防了他一手，他之前从不知他竟还有这般神力。

感觉自己全身血脉慢慢冷凝，控制着动作的弧度竭力哀叹，一团白雾自他的口中呼出，他这才再次掀起眼帘。

赌，有赢便有输，他虽不可能每一次都大获全胜，却没料到有朝一日竟落得这满盘皆输的下场。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退路，沈照不可能再放过他。

“老夫官拜一品太傅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唯一的心愿便是延续沈氏荣耀。世人道天巽太子仁者爱人，却不论他生性软弱无法在朝中立足，父亲错了，我不能一错再错，况且，若不是我当年及时改变立场，何至于挽救下了全族性命……他们的大道是天下，而我的大道只是活着，却不想，正是因为当年的那一次选择，让我彻底与心知所念背道而驰。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帝心多疑，陛下始终未曾真正信任过我，朝堂上疑我防我便罢，何至于吾妹与他两情相悦宠冠后宫却也要因我落得终生无子的下场……我深知，盛宠之下掩盖的却是真正的毁灭，如若不提前筹谋，迎接我族的只会是挫骨扬灰的下场。”

沈滔神色逐渐落寞，他从未料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亲自诉说起这些前尘恩怨。

他原先身上自然散发而出的戾气似被门外雨水浇灭，眼神冻住了一般，声音也轻得虚无缥缈。

沈照快速抽刀挑断了叶延手腕间的麻绳，叶延得以挣脱束缚，无力滑坐在地，用尽全力撑坐起来，便毫不犹豫冷声捅破了这张沈滔用言语好不容易织起的“网”。他这番言论不过是毫无对证的片面之词，将他自己塑造成命运的受害者，激起沈照恻隐，继续播撒歪理的种子。

“你贵为国之太傅手握兵部，小女更是嫁与昭王为妃，你的势力与昭王一党盘根错节，在你的经营下，沈家已然长成一棵无法轻易拔除的大树，你如今的焦虑不过是在为你自身无法被填满的贪婪欲望找借口罢了。”

沈照垂眼扫了一眼再次横在颈间的冷刃，抬眸之际神色愈加平静，闻言反而冷笑起来：“看来你很擅长仅凭几个线人收集到的浅薄信息妄下断论，宦海官场可不是你说的这般容易，昭王与陛下父子同心，人心叵测，你又如何得知今日的友人便不会是日后的敌人？”

沈照一直没有发声，叶延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但是很显然这个老匹夫在一点点将话题扯开，懒得与他辩什么人心，当下最主要的还是问出沈照的身世，“哼，你当年背叛太子之时就是这么想的吧？别废话了，所以，沈照的真实身世到底是？”

生长在深山的沈照虽知晓沈滔的身份，却从未听过这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根本没有试想过自己竟会被卷入其中。

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晃神着便被叶延一句话拉回了思绪。回神望向撑坐在地上仍不断颤抖的叶延，注意到他素来干净整洁的青衣被血玷污，第一次直面他那双总藏在覆带下的残缺双眼，他莫名感觉胸口再次被堵住了。

蹙眉眨了眨眼，收回视线，他紧了紧手中的刀，再次面无表情垂眼望向身前的沈滔，不耐地示意他不要再废话。

沈滔颈间传来清晰的痛感，被风一吹，感到一股凉意。被沈照布满杀意的黑沉眸子逼视着，沈照额汗不住滑落，全身被名为死亡的恐惧笼罩，每一根汗毛都在无声叫嚣，瞳孔倏然放大，心头的计算烟消云散。

沈滔全身僵直，声音也变得僵硬，不再敢言其他，一五一十将当年事道出。

“当年陛下醉酒后宠幸了黛儿宫中一名侍婢秋池，黛儿忮忌，让我将她处理掉。我费心把她带出宫去后，随意将她关在府中，本想任她自生自灭，却没想到她竟有了身孕……”

“什么？！”

不止是叶延，这次沈照也听明白了，瞳孔猛颤，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滔。

沈滔面色惨白，回视向目瞪口呆的沈照，慢慢点了点头：“你，是当今陛下流落在宫外的幼子。”

沈照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恍惚着不愿相信。叶延更是拧紧了眉，思前想后都不明白其中因果，他以前也猜想过沈照的身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公山昇的血脉。沈滔当真胆大如此，竟敢私藏皇嗣？

又回想起沈照从小的遭遇，叶延更觉沈滔可恶。

“将他送回宫去养在明妃膝下又为何不可？何须你如此折磨他？”

“后宫又岂是好生存的地方？况且，陛下已然疑我，让他得知黛儿的忮忌，他又如何会善待黛儿？这便是天命，他便是老天爷赐予我沈家的生路，是赐予我的不败之路！”

被逼到这个地步，沈滔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打算放他一条生路，同归于尽又何妨？

“这便是天命！哈哈哈天命！”沈滔癫狂地大笑起来。

“疯子，你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所以你原本便打算让公山则与公山珩鹬蚌相争，等待他二人斗得头破血流之际你再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是个歹毒的疯子！”想通这些之后，叶延顿时便明白了为何沈滔用计逼公山则娶了自己的小女沈清之后却一直没有多余动作了，他根本就没把筹码压在公山则身上，连他的女儿沈清都只是他设下的棋盘中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