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师冲到近前，先看苏小柔：“伤到没？”

苏小柔摇头，声音发颤：“没、没事……擦了一下……”

雷老师瞪向张猛，劈头就骂：“控制不住就别用那么大劲！伤到人怎么办？回去写检查！明天交！”

张猛蔫了，连连点头。

这时众人才想起另一个当事人。

林倦还趴在地上。他慢吞吞撑起身，揉了揉撞到张猛肘部的右肩，拍拍身上的灰，脸上带着刚睡醒似的迷茫和烦躁。他扭头看身后，嘟囔：“谁推我……看着点路啊。”

那个“肇事”同学早就溜回人群里了，一脸无辜。

雷老师看看林倦，又看看张猛和苏小柔之间的距离，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一下……也太巧了。但林倦扑倒的姿势、撞人的角度，看着就是纯粹意外，毫无刻意痕迹。

而且，一个拳力二十三公斤、速度垫底的家伙，能有那种精准计算和反应？

不可能。

雷老师摇摇头，把疑虑抛到脑后。他转向惊魂未定的学生们，提高音量：“都看到了？控制！控制是第一位的！今天练习到此为止，所有人，原地总结反思！”

学生们嗡嗡议论起来，目光在张猛、苏小柔和林倦之间来回扫。

李浩抱着胳膊嗤笑：“张猛这蠢货……不过那个林倦，运气倒是不错，摔一跤都能躲开。”

“躲开？他是差点被撞到吧？”

“反正走狗屎运。”

苏小柔慢慢爬起来，手脚还是软的。她下意识看向林倦。

林倦正低头拍打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场惊险跟他毫无关系。只是他扑倒时，左手为了撑地，按在了塑胶跑道上。

苏小柔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然后，移向他手掌按过的地面。

她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深红色的塑胶跑道表面，有一小块区域颜色变得不太一样，微微发暗，质地似乎也有些……融化了？痕迹非常淡，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不小心滴了什么高温液体，或者被极短暂地灼烧过。

可刚才飞过去的火球，离那里至少有两米远。

苏小柔心脏又是一跳。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烧焦的发梢。

是错觉吗？还是体育馆地面本来就有的旧痕？

林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柔慌忙移开目光，脸有点热。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林倦同学，刚才……谢谢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倦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谢我干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没事吧？”

苏小柔摇摇头。

“哦。”林倦应了一声，好像完成了什么社交任务，转身就走，朝着体育馆角落的饮水机晃去。背影依旧懒散。

苏小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块颜色异常的塑胶地面。

痕迹还在。

淡淡的，静静的，躺在那儿。

雷老师开始集合训话。苏小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正在接水、背影透着一股子困倦的少年，还有他脚下那片颜色略深的跑道。

真的……只是巧合吗？

体育馆高高的窗户玻璃上，映出周知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身影。老头抱着保温杯，乐呵呵地看着场内训话的雷老师，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学生。他的目光在张猛、苏小柔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正仰头喝水的林倦背上。

看了几秒。

周知闲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门口。

只有他刚才站过的位置，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