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倦提前到了玉带巷。
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靠在墙边喝了两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扫了一圈周围。老居民区,七拐八拐的巷子,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地上有几片被踩烂的菜叶子。偶尔有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倒是巷子深处那家茶馆,门脸不大,木制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颜色都掉了,只能隐约看出“玉带”两个字。一扇半旧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倦把水瓶扔进垃圾桶,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不大,就三张木桌,靠墙摆着几个老式茶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墨画,画的是什么山,墨迹都晕开了。空气里飘着铁观音的香气,混着老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靠窗的那张桌子边,坐着一个穿灰色太极服的男人。
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叔。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倒好了,两杯,冒着热气。
林倦心里紧了一下,脸上却挂出那副标志性的傻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副部长?”他挠了挠后脑勺,“您这约的地方真够偏的,我找了半天。”
李北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审视感,像是把人从头到脚掂了个遍。
“你就是影君的传话筒吧?”李北川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倦刚拿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嘿嘿一笑,把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李副部长,您说啥?影君是谁?”
李北川哈哈笑了。
那笑声很大,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有点突兀。他笑了好几声,笑得林倦心里发毛,但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憨厚的表情。
“别装了。”李北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峰会那晚,你跟宋时予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那养猫的姿态,跟二十年前的一个人很像。”
林倦心里咯噔一下。
养猫的姿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峰会那晚,他抱着小黑站在角落里跟宋时予说话——那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根本不会刻意留意。但李北川居然就在远处注意到了?
而且他说——二十年前的一个人?
林倦放下茶杯,装出一脸困惑:“李副部长,您越说我越糊涂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养猫养狗的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特别的?”
李北川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茶水在杯沿上晃出一个弧度。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你知道,”李北川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八度,“‘影君’的第一任弟子——代号‘影子’。”
林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影子。
那是他十年前用过的一个身份,早就废弃了。暗世界里知道这个称号的人不多,能记得的人更少。他以为那个名字已经彻底消失在时间里头了。
但现在,李北川坐在他面前,像念台词一样轻描淡写地吐出来。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倦说,语气还是那副傻小子的调调,但声音里已经少了几分做作的热情。
李北川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温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几乎能割人的目光。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终于亮出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