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在桌子上倒扣着的手机震动了二十多秒,刚停没几秒又响起了阵阵消息提示音。
沈时舒拿着画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侧过头瞥了一眼手机,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将面前的画布一笔一划填满。
“不接吗?”
他旁边的人将画笔放在颜料盒上,叹了一口气,声音幽怨地说:“我真是不懂,这种鬼天气你是怎么能沉着心继续画画的。”
云城已经连着两天下大暴雨了,雨滴砸在窗台上溅起水花也带来噪音,惹得人心烦意乱。
“要比赛了,我没有时间了。”沈时舒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不留神就会被雨声压着听不清。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坐在板凳上直起腰身,一举一动都如别人说的那样沉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现在心里有多乱。
“什么?”常煜阳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视频,一只手掰过沈时舒的肩膀,在抬眼的时候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话在看见沈时舒的瞬间噎了一下。
沈时舒的脸其实很精致漂亮,尤其是鼻梁上的痣,很容易让人一眼晃神,但现在他的眼睛被稍长的碎发遮住,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连唇色都发浅。
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没事。”沈时舒摇了摇头,身体向后躲开肩膀上压着的手,顺势站起身弯腰将画笔在清水桶里涮干净,然后盖上了颜料盒,来到桌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机拿起,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电源键边缘,黑着的屏幕倒映出他的脸,里面的他不断的抿唇,最后垂下眼打开了手机。
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条叠在一起的信息和鲜红的未接电话提示,全部都来自一个人。
沈长庆。
他名义上的父亲。
沈时舒点开信息还没看清一行,眼前就闯入了电话弹窗,是沈长庆,他愣了一下快速点了接通。
“喂...”
“回来。”
电话的两头同时出声说话,沈时舒的声音被对面完全压住,他嗯了一声,对面就直接挂了电话,没有再给他出声的机会。
沈时舒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拿起背包背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诶,去哪?”常煜阳看他要走,连忙起身也想跟着走,他一点不想再待在画室里了。
“回家。”沈时舒没有回头,话说完就走出了教室,拿起放在墙角的透明雨伞,顺着楼梯往下走,每往下走一步就能感觉到越来越重的潮湿水汽。
等来到一楼平台处时,已经能看到成片的积水,他没有犹豫绕过水坑走进了雨幕里。
雨下得太大像砸在地面上一样,水汽凝结成水雾让人看不清路,学校附近的公交车也因此停运了,而他们学校校门建的开阔,出租车一般也不能停进来,他只能蹚着积水往外走。
走出一截路之后,他才停下打车,手机平台和线下一起打都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到车。
等到回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沈家在别墅区,周围灯火通明,却也相应的静谧。
沈时舒打开门把湿透了的鞋换下,才往里走,刚转向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重的沈长庆。
“你还知道回来?”沈长庆皱着眉上下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冷哼一声,“胆子真是大了,连我的消息都敢不回了。”
他边说边释放信息素来压制沈时舒,不一会客厅里就充斥着满满的廉价的皮革味,让人闻着作呕。
沈长庆是alpha,即便是最低级的alpha想要恶意压制omega都轻而易举,更何况现在沈时舒淋了一场大雨,身体和精神状态很糟糕。
“我没有。”沈时舒皱着鼻子强行压下胃里想要作呕的冲动,他抬眼和沙发上的alpha对视,“您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没看消息?”沈长庆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沈时舒面前,伸出手掐着他的下颌抬起来,没好气地说:“沈氏最近需要一批原料,资金目前周转不开,你去和方家联姻。”
“这是从小定下是婚事,方家在云城的地位比沈氏高,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还能帮沈氏渡过难关。”
联姻。
几十个消息,十几通电话原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们要把他卖了。
要用他给沈氏换钱。
“我不想联姻,我还在上学,我...”沈时舒咬了咬牙,张口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信息素压得头晕直犯恶心。
“上学?”沈长庆声音里带着怒气,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方家吗?”
“别人想联姻都没机会,你居然还想拒绝,你有什么资格,你别忘了你是我养大的!”
沈时舒想要说话,却被身前传来的电话声音打断。
男人松开了禁锢他的手,转身从怀里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人姓名的那一刻,皱着的眉头也倏然松开,连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