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的惊呼如断弦般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领袖的神情——平静的，如死水般的平静，他似乎对眼前的画面早有预料。

于是，还没来得及咽下的声音尴尬地卡在了喉间，望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孔，他沉默了下来。

莱拉倏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羽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女巫，他们不仅要杀死莉莉丝，他们还要猎杀所有女巫，将她们赶尽杀绝！

莱拉此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看见眼前蔓延家园的大火，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不行！不能放任大火摧毁家园！

然而——

“——杀了她。”

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身处后方的领袖不关心女巫的计谋，也不在乎莱拉临时的背叛，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最后命令。

杀机瞬起——

圣徒们的目光落向扑向火焰的那道漆黑身影，不管是否自愿，不管是否提前知情，作为羽人圣徒中的一员，此刻所有羽人都没有后退的理由。

沉默中，无数技能朝莱拉砸去，在距离莉莉丝还有一半距离时，莱拉的血量已经快濒临极限了。

风铃声忽然在祝长生耳边响起——

轻柔和缓，仿佛一曲安眠的歌谣轻轻哼唱在战场上，可眨眼间，一切又被兵刃撕碎，伴随着连绵不绝又不断破碎的风铃声，莱拉终于冲到了莉莉丝面前。

烈火包裹她们的身躯，身后是不知从何涌出的女巫，莱拉的耳朵中听到了赫卡忒压抑着愤怒的命令。

“……”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这对母子叙旧，在莉莉丝抬起眼的那一刻，莱拉提起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朝莉莉丝的胸膛捅去——与此同时，这柄【天使之刃】主动触发了其特殊作用

这柄剑的特殊加成只有一个，就是——【权力】

受到神明喜爱的孩子总是任性的，所以，偶尔违抗一下神的意志也是正常的吧？

“——【莉莉丝此时此刻，必定死于天使之刃下！】”

金剑没入□□，莱拉不确定那一声是烈火烧灼之下的幻听，但是她看见了——金剑没入莉莉丝的胸膛，染红了剑刃。

“……”

……成功了

莱拉颤抖着松开手，【天使之刃】化作一柄匕首，贯穿了莉莉丝的心脏，将她钉死在十字架上。

鲜血从伤口渗出，又很快被高温烤得发黑。

黑红色的血牢牢凝固在莱拉手上，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她颤抖地望着母亲的双眼：“……我做到了吗？”

莉莉丝笑了，她望着莱拉，轻声道：“我们做到了——”

【天使之刃】之上裂纹不断增加，随着“咔嚓”一声，完成使命的【天使之刃】，彻底碎裂，与此同时一同碎裂的，还有莉莉丝的心脏。

“……”

莱拉笑了，泪珠从眼眶滑落，与此同时，她放声大喊：“赫卡忒！！！”

身后嘈杂的声音在某一刻格外吵闹，莱拉没有回头，她的耳中已经听到羽人的哀鸣，可嘈杂声中，却唯独没有【神罚】者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莱拉大笑出声，疯狂冲向战场，她的笑声，或是嘶吼声说不出是畅快还是痛苦——畅快罪魁祸首被杀死，痛苦多么来之不易的和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不，亦或者是重生

“……”

身后，莉莉丝的笑声与莱拉冲锋的嘶吼声一同响起，多么顽强的生命，多么可怕的灵魂，她的胸口破着大洞，她的心脏随着【天使之刃】一同灰飞烟灭，她已经被判定死亡，可她的声音依旧回响在这片疯狂的战场——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整个战场的人都笼罩在如同噩梦般的低笑声中。

当笑声达到某个高点，骤然停下。

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这短短的几秒，女巫无声而仇恨仇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对方身上。

“……”

圣徒与她们沉默地对视。

他们不想继续下去，他们的首领，那个罪魁祸首已经死了，那么这场闹剧也该停止了吧。

可是已经燃起复仇之火的女巫，不会允许他们后退。

她们的领袖为她们而死，她们的家园被大火烧毁——赫卡忒的匕首划过圣徒的脖颈，用行动回答了他们这个问题的答案，“杀了他们。”

“……”

赫卡忒也许不是个合格的领袖，但她是个合格的战士。

战火再起，所有女巫的眼底都熊熊燃烧着火苗，她们仿佛感受不到死亡的威胁也没有任何恐惧，她们一波一波，前仆后继地冲上去，不管这是否就跟拿着木棍打飞机一样，是否令人发笑。

不管倒下多少，总有站起来的下一个。

现在的情况调转过来了。

这些比她们不知高了多少等级的羽人族开始恐惧，他们疯了一样朝女巫喊：“疯子！你们不要命了吗？！莉莉丝已经死了，你们难道也要给她陪葬吗！”

“……”女巫沉默了一瞬，不知谁第一个开口，声嘶力竭：“莉莉丝没有死——”

羽人族愕然：“……你们真的疯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感到打心眼的胆寒。

没人愿意跟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打，就算他们好像随手就能拍死她们，也不行。

蜉蝣尚可撼树！

——更何况眼前的女巫们并不是蜉蝣，羽人族的圣徒也并非不可撼动的大树。

第二个声音出现了。

“莉莉丝没死，一个莉莉丝倒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女巫站起来！如果只有莉莉丝能够令你们感到恐惧与畏惧！那我们就都是下一个莉莉丝！”

更多的声音淹没了这片战场——

“只要我们有一个女巫还活着，莉莉丝永远不会被你们消灭！”

“别想打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