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楚憬松回忆许久才道，“还真是很久没去过了。”

“那可真是可惜。”谢珏驰说着，还微微地叹了口气。

“哦？那里最近有何新奇？”

“楚兄有所不知，北渊因有人研习符阵，并且还成功布下，虽是小型，但忘川宗还是赶紧派遣弟子前往收徒。事后竟未离去，反而留在当地，为百姓开坛讲解。”谢珏驰绘声绘色地说，说到这儿还不忘用手肘捅了下楚憬松：“忘川宗知道吧？那可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大仙门。”

楚憬松：“……”

谢珏驰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这些散修，有多少机会能够听到大宗门的讲解。哎呀！可惜楚兄你错过了。”

“……那确实可惜。”

“不过我倒好奇，楚兄既未听过宗门讲解，这些破阵技巧又是从何习得？”

楚憬松一听这话，握着回锋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但面上仍是那副平淡神色：“平常无事喜欢翻些古书，偶然瞧见，便记下了。”

谢珏驰瞥他一眼，后才将话题转回：“想不到楚兄还有这爱好，哦对了，也不知楚兄对那符阵了解多少？”

楚憬松静默一瞬，后道：“那还真是了解甚少。”

“那怎么会，如今的古书不都或多或少有提过吗？”谢珏驰状似疑惑说道。

楚憬松：“……”

“古书上就只提到过，原先的阵法之道，向来循规蹈矩。意思就是当阵法一旦布下，生死门就不能变更，而阵中的一切变换也会变得有迹可循。”

“那时的修士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寻求解决方法，于是就有了现如今使用广泛的数阵结合之法，但还是没有解决其根本。后来是如何演变成符阵的，我就不得而知。”说罢，楚憬松微侧过头看向谢珏驰。

但此刻，谢珏驰听到此处，却暗自勾唇一笑，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目光，随即又快速敛了神色。心中暗道：如今所流传的古书中可是从未有过关于符阵的任何说法，怕是连他那翻阅古书的说辞都是假的。

刚想抬头说些什么，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那探究般的目光，谢珏驰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无妨无妨，楚兄，我知道，我听……嗯……对，那忘川宗弟子讲解——后来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修士，在路边吃饭时，偶然撞见一个卖艺人，原本再简单不过的绳子在他手中都能够变得灵活多变起来。”谢珏驰还特意压着嗓音，模仿那弟子说话的语气。

“于是那时的他就在想，如果那根绳子是阵法，给它一只‘手’，那在那只‘手’的手下，它是否也能如此变幻无穷？那这只‘手’又该是什么呢？”他话音一顿，指尖已夹起那张黄金符纸，后轻轻拍在另一只手心。

“哎，对！就是符。在符器丹阵中，符文本就是多变之物，论灵动莫测，也只有符能够担任那只‘手’。”说完，又将手连带符纸抬起来。

楚憬松低眸看了一眼，而后又面无表情地移开，看向前方那变得宽大的道路。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开那鹤苍岭，离西部也越来越近了。

“不过楚兄，我认为那人有一句话说错了，你知道是什么？”谢珏驰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他耳中，但楚憬松却没接话。

楚憬松没回，谢珏驰也不生气，反而继续说道：“我敢说那位修士绝非常人，能够立马想到以符辅阵的人，一定是对符阵双道都掌握到极致之人。不然的话，为何如此优秀的符阵，现在却很少见人使用？原因不过就是符阵难以布下，就算布下时，也要考虑所选符咒是否与阵法本源相契合，否则就会引起阵力冲突，反噬自身……”

话还未说完，一股强烈的气息立即萦绕在周围。他下意识皱眉，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城池，只见那里正被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包裹在其中。

“是煞！”谢珏驰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散漫骤然退去，只剩下一片阴冷。

直到察觉身旁有视线投来时，他才倏然回神，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漫不经心：“想不到，竟会遇到这鬼东西。”

楚憬松看他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的变化，不禁勾唇一笑。方才那不好的脸色也缓和几分。

有些生灵在肉身死亡的瞬间，因极端强烈的执念、怨恨或不甘，其灵体未能随天地规律消散，滞留世间。这本是无形无质的存在，可一旦被煞气侵染，便能以此为凭，重新显化于世。

只是归来的，已非完整模样。

煞气会扭曲这灵体，疯狂放大灵体中所有的痛苦、仇恨、欲望与恶意，将善念消磨，扭曲情感。

于是被煞造就的灵，都会变成一个十分恐怖的存在，名为煞灵。

怪不得此地的迷阵会无声诱人深入，连那符咒都会被篡改为杀招。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里存在了煞灵。

而就在这时，谢珏驰在楚憬松肩上一拍，语气十分自然地说：“想不到今日能见到如此稀罕之物，走吧楚兄，不进去瞧瞧岂不可惜？”

说罢，谢珏驰就先行一步。楚憬松见状，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不紧不慢地提步，跟了上去。

离城门越近，谢珏驰余光扫向楚憬松的次数便越频繁，可对方始终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眼看一只脚就要踏入城门界限，楚憬松竟仍无任何动作，谢珏驰心底暗骂一声，只得抢先出手。他抬手快速凝诀，将二人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匿。

几乎在法术生效的同一瞬，浓稠的煞气如活物般从他们身侧漫过。谢珏驰这才感到有些后怕，要是刚刚再晚一秒，这满城的煞气就会立马惊觉，到时候就算自己使用全部灵力，也不一定能够安全撤离。

想到这，谢珏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楚憬松看他这样，状似无意地说道：“谢兄，这是……”

谢珏驰冷笑一声道：“楚兄你看我这脑子，刚刚快进来时才想到，这入煞时，可不能惊动这里的‘人’。否则的话，我俩小命都得留在这里。”

楚憬松了然地点点头，“那还多亏有谢兄在，不然我怕是要命丧于此。”

谢珏驰：“……”

待他们穿透那层令人窒息的煞气屏障，真正踏入城中，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脚步同时一顿——长街热闹非凡，人影绰绰，喧嚣之声立即向他们传来，俨然是一派繁华景象。

这与城外所见到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