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回头看清那和自己一样的脱灵之人，漫天的攻击又朝自己袭来。

谢珏驰双眼一沉，灵影在密集的攻击缝隙里左突右闪，而后直直朝那藏在暗处的灵逼近。

那灵见他来势汹汹，转身就跑。

“躲在背后有什么本事？”谢珏驰对着这边，喊了一句。

“这位兄台，”那灵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点无奈，“我脱灵状态下的灵实在不太好看，有点丢面。你就别追了。”

谢珏驰：“……”

他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这意思不是问他灵的位置，而是他身体的位置。既然你说由灵撞面不好，那就用肉身碰一碰。

过了许久，这人都没再回话，就当谢珏驰以为他已经溜了的时候，那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兄台，不急。我找到你了。”

谢珏驰闻言，冷冷的将眼抬起，转身就准备将灵回去。

***

楚憬松坐在谢珏驰的身旁，默默地等着。他不是一个爱主动开口的人，以至于陌怀笙在他对面，就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妙地尴尬着。

突然，楚憬松敏锐察觉到远处有灵力波动，正在往这边赶，速度不慢。

他没起身，只是握着回锋的手微微一动，扇尾的银钩无声无息地脱出，细线在空中化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捆仙绳，悄无声息地布在了来人必经之路上。

所以那人刚现身，就被兜头罩住，结结实实地绑了个正着，躲都没法躲。

他算是懂那位兄台的感受了，不过这做的比他还过分。至少他刚才还给了对方躲的机会，这位倒好，直接下套。

谢珏驰刚把灵归位，睁眼就看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直愣愣地盯着他。

他先看了眼楚憬松，再回头仔细打量着这人。

眉目倒算端正，就是被捆得狼狈了些，衣襟都歪到了一边。

“这不是长得可以。”谢珏驰慢悠悠评价了一句。

楚憬松不知道他脱灵时经历了什么，听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微微眯起眼。

谢珏驰低头看那被捆着的家伙：“你谁？”

这人感觉自己被捆的很没面子，暗自用力想要挣脱开来，却没想到这绳子越挣越紧。

他索性放弃了，努力站直了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下巴还微微扬着：“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记住你小爷的名字，霖逸。”

“霖逸？”陌怀笙从谢珏驰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那张脸，愣了一瞬，眼睛瞪得滚圆：“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面前这人分明是霖逸，却又不太像。

他把那一头墨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束起，露出了他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往日里总爱穿得招摇，今日却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若不是那副怎么都藏不住的轻佻神态，陌怀笙几乎要认不出他来。

霖逸这才注意到陌怀笙，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抬手挡脸，结果手被绳子捆着抬不起来，只好偏过头去：“你们忘川宗今年改性了？竟准你出来？”

“我自己过来的。”

“偷跑出来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穿着弟子服，”霖逸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身上那身不起眼的便装，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得意，“学学我，知道什么叫伪装吗？

陌怀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不想被许小姐遇到吧。”

“啧。”霖逸被戳破，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垮了，赶忙转移话题，“先帮我解开！我好心过来帮你们，就这么对我？”

楚憬松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回锋就松开他了。

霖逸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赶紧低头整理被捆皱的衣襟，这才恢复了几分从容。他整好衣服，立刻凑到楚憬松面前：“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拜我为师？如今我们遇到那可是天注定的缘分！”

没错，这霖逸就是楚憬松在长安街书馆内，遇到的那位要收楚憬松为徒的散修。

楚憬松懒得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谢珏驰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你？收他？为徒？”

这一句三个问号，霖逸被噎得不轻，脸涨红了一瞬，但硬是没接这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架势：“我看你用了脱灵，也是想查这秘境的阵法吧？这样，我们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它的内在运行，你们帮我毁了它。”

他们闻言，皆是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正合我们意啊！”陌怀笙眼睛一亮，差点原地蹦起来。

谢珏驰却没急着点头，靠到树上，双手环抱胸前，慢悠悠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毁了这儿？”

“啊？这是个假的为什么不毁？”

谢珏驰：“……”

他看了霖逸一眼，示意他重新说。

霖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噢，你是问为什么这是假的？因为真正的神迹不在这里，至于在哪？这不知道，我们还在查。”

他说这话时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也沉了几分。

霖逸是另一个探查组织的头目，这谢珏驰是知道，不过他这个组织是归向派系，没有墨羽阁自由。

见没人再开口，霖逸才继续说：“这秘境的阵法是标准的四和阵，以东西南北四角为主，中为辅，用中部的擂台给四角供灵，”他顿了顿，看向谢珏驰，“你那时追的那抹灵力，不是被我抢去的，而是阵法自己收回去了。它专门把散落的灵力收集起来，等有房屋消失，就用这些灵力把四角的方位重新洗一遍。”

“怎么个洗法？”陌怀笙往前探了探身子。他原本猜测是从外围往内填补，但“洗”这个字听着就不太对。

“简单。那些房屋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隐藏了。阵法把它们内部的布局全部改掉，再重新放出来。外表看着一样，里面已经换了个遍，自然而然又是个新场所，这不就是新屋子了？”

“我有点不赞同。”谢珏驰摇头，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哪里错了？”

“全换了个遍？就靠这些灵力。”谢珏驰抬了抬下巴，朝远处那些错落的屋舍示意，“这秘境里房屋消失的频率你又不是不知道。按你这样说，这秘境还用得着我们破？”

陌怀笙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霖逸问

“哪个地方没了，就补到哪个地方去。”

霖逸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认真思考了下，这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的角度。

他之前只盯着灵力流向，推演出四角结构，后面的猜测确实有些想当然。

“行，那我再去确认一遍。”霖逸说着就要脱灵，指尖已经掐上了诀。

“不必了。”霖逸还未行动，楚憬松的话就插了进来，“谢珏驰说的没错。”

霖逸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又看向谢珏驰，忽然笑了：“谢珏驰？怪不得你也知道这秘境是假的。”

谢珏驰知道霖逸，霖逸自然也知道他，两人虽未公开过真名，但各自的组织内部早已把对方查了个底朝天。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谢珏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楚憬松：“这么肯定我？去看了？什么时候？

楚憬松没接话。

但谢珏驰已经猜到了。

方才他们争论时，这人怕是早就用那双灰白色的灵眸把那些房屋内部看了个遍。

谢珏驰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两秒，默默从树上站直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细微的轻响，朝擂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点终于要干正事的干脆：

“既然查清楚了，那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