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同僚相觑,这姑娘生得娇甜,一颦一笑似朵初绽桃花,又如芍药瑰丽,眼波流转宛如一息薄月,当真是满城难出一个的美人,惶然不敢多看。
他们复望向谢褚端正身影,如此好颜色竟无动于衷,小谢大人不仅天人之表,其度更是高洁如璋啊。
长街上高车驷马,冠盖相望。
众人散了,沈柔才恭敬转身回止澜院。
被谢褚漠视也并未见她羞恼,按制官员晋升,需入宫跪受册、印,行三跪九叩,再诣太庙告庙。
如此一来,谢褚这一日都得在宫里。
沈柔回院在庭中临字帖,绿檀狼毫笔写的簪花小楷,日影西斜,她一心观察着院外来来往往的丫鬟。
她在等天黑。
香炉子几缕檀香飘来,她手中笔尖悬停,脑海莫名浮现起连日的噩梦,梦中她的手缝漫溢鲜血,腥臭难言……
沈柔抬头望向右耳房,门扉敞开,她望着那尊慈面目明的观音,心中才安宁一些,十分不解,怎么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手下字迹却洇开了墨,模糊成一团。
小月在一旁惴惴不安。
“姑娘,今晚……真的非去不可么?”
沈柔点点头,她打听了,官员晋升诣太庙告庙后,还需在宫中赴宴。
她的机会,就在今夜。
沈柔眼睛又不自觉飘向院外,一整个下午,她心神不宁地做茶调香,又望着香几上的漏刻,只盼着入夜。
月上柳梢。
沈柔悄悄换上丫鬟的衣服,小月在一旁欲言又止。
“姑娘,少爷现在是二品大员了!闯他的书房若是被发现了,杖一百,徒两年……让我跟着姑娘!好歹有个照应……”
“没事,我提前摸清了路线,一个人还方便些。”
今夜月光透亮,沈柔一路挑着偏僻花廊走,这一路上倒没什么人留意她。只是半路上,她不小心被墙根的苔藓滑了一跤,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去书房要紧,她拍了拍裙裾的尘泥,没太在意。
遮月云方散,沈柔走到秉清堂,晚风中竹叶声飒飒,廊下纸灯笼随风轻摇。院中静悄悄的,书房内无灯,自然也是无人的。
以防万一,沈柔在墙沿拿了扫帚,悄悄进了书房。
书房内还残着幽微瑞麟香。
这是谢褚身上的味道么。
清冷月色透过窗棂,沈柔猫着腰,绕过屏风,悄然走到博古架前,琳琅满架书籍卷宗,目光飞快地在架子上扫了一遍,视线落定在“江南扬州府”几个字上。
她又抬眼扫视了一遍,除了江南扬州府,别的尽是京畿案卷。
谢褚在查她?
沈柔的心砰砰直跳,她踮起脚正要伸手去够那卷宗,院中的风忽呜呜嘶吼,倏然,寂静书房中,突兀响起啪嗒一声!吓得沈柔猛地蹲下了身,她屏住呼吸,停了片刻,发现绣鞋边落下两截枯桃枝。
沈柔悄悄探出头,朝窗外望去,院内一片寂然。
这才松了口气,沈柔扶着紫檀架站起身,视线中央,是一个金丝楠木匣,泛着幽幽细碎的光。这匣子位置极其显眼,不偏不倚就在她眼前。
沈柔鬼使神差地摸像这匣子,挑开盖子。
小小一方木匣,翠绿的软垫,躺着一枚紫翡瑛玉佩,玉质冰透,泛着淡紫荧光。做工格外繁复,讲究极了。中央雕着立体镂空的兽鸟,应该是紫鸳鸯,四周缀了涟涟荷波与芙蓉。紫玉盈盈,格外高贵光洁。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枚玉佩,很眼熟。
沈柔又将这枚玉举到月下,指腹触到玉背边缘,有凹凸的细痕。她将玉佩反过来,隐约能看见琼佩边缘有小的刻痕,似乎是两个小字。
她又凑近了些,还是看不清……
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柔急急将玉佩放回匣中,拿起一旁扫帚佯装打扫起来。
下一瞬——
书房门扉猝不及防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