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手触碰的一瞬,她只觉冷意透过薄薄的皮肤,如她曾供奉的一尊瓷观音像。
谢褚墨蓝袖澜下指节一紧,暖与凉,两人的指节无意勾缠在一起,他极快地抽开了手。
沈柔自己也被这无意的触碰吓了一跳,腥腥的湿空气吸入肺中,堵得她心口难受,一个大胆的念头难以遏制的冒出来。
既然不可触碰之物,也碰了。
那不妨,再越界些。
她生死系他一念之间,只要他对她生出一丁点怜惜,但凡有一丁点心软,她也不至于,被送交教坊司。
谪仙、清正自持、高山白雪。
又如何。
沈柔呼吸微微发紧,她细弱的呼吸轻洒在他描金绣纹的衣襟上。
“表哥,表哥……是柔儿淋了雨,脑袋不清醒了……”
沈柔由下而上地仰望他,浑身胭色衣裳,似朵雨雾中艳嫩的菡萏,一双桃花眼眸潋滟,殷红的唇瓣哆嗦着,“方才是柔儿胡言乱语,表哥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柔儿一般见识,好不好?”
一声声甜软的嗓音往他耳朵里钻,谢褚喉结微滚了几下,下意识压了压指节,这样一幅声音,让人犯愁。
她哭得娇弱无依,发颈间丝缕甜香随着抽泣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尖,瓷白双颊染上薄粉胭色。
这天然妩媚的姿态,她果然也很会示弱,他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拧,心头莫名聚起黯霾阴翳。
谢褚冷淡地离她远了两步,掌心,似乎仍残留着指尖的香热,他又将手伸出亭外,滴滴雨珠酥痒滑过指节,他有一双漂亮的手,修长洁白,骨节分明。
雨水洗过,再洁净也没有的。
这是连她无意间碰到,也嫌脏。
她不失望,只是,擦了把眼泪,继续认错,“待会儿雨停了,我就回去换衣裳,今日皆是我失礼,是柔儿不懂事,惹得表哥生气了。”
沈柔有些不知所措,贝齿咬着唇肉,无辜地眨着眼。
谢褚冷眼望着她,乌绸黑发缠着白玉光泽细颈,雪白肌肤衬得胭粉色的衫子颜色愈发浓烈了,蹙眉间长睫如蝶翅落泪……
亭外忽然传来一声透亮的声音,“晚息哥哥!”
是崔沄。
亭外,崔沄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拾阶而上,将伞移下,露出一张俏丽小脸,伞沿涟涟散散抛下雨珠。
崔沄目光扫过亭中微湿的两个人影,将笑意维持的很好。
这是崔小姐第一次正眼瞧沈柔。
自入府,崔沄就知道谢府有个妩媚的表姑娘,是呢,哪怕眼前的少女鬟髻濡湿也难掩绝色,反添娇怜。倒是很会博同情,专会往郎君身上凑。
崔沄想起自家那些庶母,一个赛一个的可怜,最终如何,无根无基的,还不是被母亲尽数收拾了。崔沄望着沈柔的笑里泛着冷,狐媚皮囊于这累世公卿不过花朵一般,新鲜了有人逗一逗,无趣了,烂在泥里也要被踩两脚的,抽皮扒骨的也没人知道。
崔沄眼里含了些纤弱的担心,望向谢褚,“晚息哥哥,我是打扰你同表妹说话了么,外面雨大,我就先进来了,是夫人让我来寻你呢。”
崔沄望着谢褚,方才主母见要下雨了,备了茶点让他们用些坐会儿,可是谢褚哥哥一声不吭就走了。
谢褚望着雨帘,辨不出神色。
崔沄眼神扫过沈柔,“沈妹妹,可得仔细着凉呢,还是快些回去吧,这样湿透的衣衫,总待在外面也不好。”
崔沄自然地挨在谢褚身旁。
沈柔垂眸,盯着自己湿透的绣鞋,鞋面绣得苏绣雁纹,一路走来已沾上晦沉污水,看不清是凫雁了。
她温声道:“谢过崔姐姐关心。”
崔沄引着谢褚正要出去。
谢褚路过沈柔时,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沈柔低垂着头,瞧着乖巧安静,是不会惹是生非的样子,与方才又判若两人。谢褚移开视线,外头有个小丫鬟跑来,怀里抱着件外袍。
谢褚这才对崔沄道:“不好叫母亲等着,走吧。”
沈柔望着他绣纹精致的靛蓝衣摆,从眼前走过,他没有说话,沈柔揪着的心这才深深放下来。
小月待两人走后为沈柔披了件外袍。沈柔坐在美人靠上,沾着雨滴揉了揉衣袖上的汤渍,搓不掉。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仰起头眨着眼,不久,那框热意渐渐散了,他这是放过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