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率是你上峰,你这什么态度?”
“我一去他就吓唬我,而且什么都不教我,只知道杀人,什么上峰。”陆澄观嘀咕。
皇帝头大,已经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
“所以你就这么大咧咧递上来了?不封、不密,你是要昭告天下吗?!”
陆澄观一愣,眨巴了一下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奏折不都是写给陛下的吗?怎么还要密封?难道谁还敢乱看陛下的折子?”
皇帝:“……”
他还不如不记起来旧事,之前那样子还像是个能用得上的臣子。
殿外,大太监敲响殿门,隔门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差人来问,令钩盾使去寿安殿用午膳。”
得,这下真不用问话了,这皮猴自小得太后欢心,他要是不放人,太后说不定亲自前来。废储已令朝野非议,寿安殿再出不得差池。
算了,不过是陆家一尾小鱼,掀不起大浪。
把人一放走,隐于帘后的夜率沈烜现身,蹙眉道:“陛下,陆九满嘴谎话,不可信。”
“他哪句话是假的?”皇帝冷声反问,语气里尽是对他办事不力的责备,“玩性未脱的毛头小子罢了,不过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头,一个招摇示威的幌子,也能将你耍得团团转?还不去善后?!”
沈烜不敢多言,当即应是,退了出去。
是他小看了陆澄观,忘了他这样出身的世家子,又自小行走宫中,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时候,到了御前是可以充半个子侄的。他可以和大宸过往所有的钩盾使都不同,他只要做好一个符号,就能被包容其他。
寿安殿内暖意融融,往来宫婢步履轻缓,捧着一盘盘佳肴穿梭席间。长案上琳琅满目,荤素点心摆得满满当当:油润厚实的荤菜香气浓郁,绵软香甜的糕点精致小巧,还有慢火细炖的鲜汤热气氤氲,层层香气漫溢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殿外风雨呼啸、暗流涌动,殿内却是一派安逸闲适。
太后慈爱地看着他,笑着打趣:“瞧着吃相斯文,倒是风卷残云,我不过眨眼功夫,这盘子菜险些都进了你的五脏庙。”
陆家小鱼在寿安殿大快朵颐,哪管外头风大雨横。或许口味跟脸有关,原身和他口味基本一致。他十八岁赴美留学,到穿越前已经吃了六年白人饭,穿过来以后饮食上反而好了起来,吃上了御膳宫宴,吃得他心满意足。
很快,裴绪冤死狱中的消息已经百官皆知。当晚,重臣府中,皆是深夜挑灯,召集同盟、幕僚商议。大朝会每半月一次,在京文武六品以上朝臣咸集,宗室亲贵、诸司长官、台省重臣分列班次。第二天正是大朝,也是借机重议东宫案的良机。
当晚,走动的还有一个,陆澄观。他故意留在寿安殿睡了个午觉,又跟太后姑祖母“哭诉”沈烜如何吓唬他,又说裴绪死得惨,夜候司这些人杀人不眨眼,他觉得钩盾使的职务损阴德。
太后平日在宫中寂寞,皇帝不是她亲生,她唯一的亲女儿出嫁多年,平日里最喜欢的小辈就有陆澄观一个,听完这一个劲地安慰。她笑得慈爱,低声说:“观儿这样很好,大胆去做。”
她看陆澄观那一眼,陆澄观只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
他于是也回之一笑,说:“多谢娘娘。”
然后他就赖在寿安殿吃了晚膳才走,他还借口压惊,小小喝了两杯,装出一点醉意。
待寿安殿的内侍送他到了钩盾署附近,他就借酒耍横,说到了“家门口”难道还不会走吗,就此挥退虚扶着他的两名内侍。
于是,在有些昏昧的宫巷里,他再次拐去了熙昌殿外的小门。这一次他没有闯进去,他抬手轻敲,在那无人的巷子里,静待主人的回应。
“你知道是我来了吧,快开门。”
院中,魏钧听着这动静微微挑眉,他确实知道是他来了,但经他的口说出来,怎么就无端轻浮了起来。仿佛在这暗夜暗巷中相见,是他们早有约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