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美的天使石像敛着慈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黑纱曼舞的王宫,白烛点点闪动,呜咽的晚风灵蛇般穿过回廊,留下声声幽鸣。
乌云翳闭月色,爱琴古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王宫东南隅的礼宾客舍,房门推开,皮埃尔端着银烛台,在微弱烛光照映下,缓慢走过玫瑰花园,亨利的灵堂前站着一身黑衣的梅里奥。
“噢,亲爱的波吉亚。”皮埃尔张开怀抱迎上去,“老朋友,许久不见你消瘦了不少。”
梅里奥停下与尼森的交谈,看着皮埃尔张开的手臂,眸光轻闪,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皮埃尔,见到你真是高兴。”分开时梅里奥轻柔拍了拍皮埃尔僵硬如木板一样的后背,轻声,“亨利陛下的去世,你不必太难过。”
皮埃尔一把抓住梅里奥抽离的手,双手紧握,涕泗纵横道:“刚刚收到亨利离世消息时,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来!真想见他最后一面......”皮埃尔哽咽一下,“不过今天见到你——我的老朋友——我悲伤的心终于平静不少,你的颂歌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安啊!”
皮埃尔紧握住梅里奥的手,捧在心口做祈祷状,“愿主保佑亨利。”
“呵。”梅里奥轻笑一声,温柔地抽回自己的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皮埃尔,你也早点休息吧。”
“等等!”皮埃尔抓住梅里奥手腕,“老朋友,你知道的,我那小女儿一直希望跟在你身边学习教经。”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皮埃尔意有所指。
“皮埃尔。”梅里奥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落阴影,“神学院有公开的考核日,小姐可以自行赴考,通过考核的女士自然会来到教廷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女。”
“很遗憾,身为主教,我也没有办法改变考核的规则。”
“至于随信附上的地契,”梅里奥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抽出一张长方形烫金卡片,修长的手指夹着价值八千枚金币的地契,轻轻塞进皮埃尔黑西装右前方的口袋里,“管家先生似乎算错了账,小姐一个人的学费并不需要这么多。”
“原数奉还。”梅里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露出地契一角的口袋。
“梅里奥。”
皮埃尔的声音沉下来,演出来的哀伤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野心家的贪婪神色。
“亨利去世,我是王位继承人之一。”皮埃尔盯着梅里奥眼角秀美的弧度,“我知道伯恩一直想插手政权,你作为他的教子,应该知道他的想法吧。”
梅里奥上下眼皮轻缓眨了眨。
“与其让沃克即位,把政权交到玛丽和她背后的安诺家族手上,不如和我合作。”皮埃尔抽出西装右侧口袋中的地契,“我会给予我最大的诚意,我的朋友。”
尼森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梅里奥身侧,就像他曾经一语不发地跟在伯恩教皇身边一样,这样相似的画面,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我不需要与你合作。”梅里奥抬起一根手指,按在烫金地契上,将半空中的卡片慢慢推了回去,“服从于教廷的领主有很多。身为大主教,我有自己的亲卫兵,而圣西斯信众们的忠诚是你无法想象的。”
梅里奥一字一顿,“你能给出的筹码,我手上都有。”
目光落到皮埃尔两颊僵硬的肌肉上,梅里奥眼角划过一点嘲讽,不知是对谁。
“皮埃尔大公,祝你夜安。”
梅里奥拍拍皮埃尔右肩的流苏徽章,擦身而过。
皮埃尔阴沉的目光看着梅里奥远去,愤愤袖手拂衣,从另一侧小径离开了。黑暗中,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侍女打扮的沙尔瓦低着头,在被黑布裹实的画廊间走过,推开安妮的房门。
奢华的卧房里弥漫着玫瑰新鲜的露水气息,坐在梳妆镜前的安妮闻声回头,托着下巴笑道;“亲爱的,你回来了。”
沙尔瓦锁上卧房大门,柔顺地跪到安妮膝边,露出甜蜜的笑容,“我的殿下,诚如您所希望的那样,波吉亚大主教拒绝了皮埃尔公爵的合作。”
“噢?”安妮穿着蕾丝睡裙,低头时露出胸前白皙的皮肤,她抚上沙尔瓦脸颊,“亲爱的,和我详细说说看。”
“皮埃尔公爵给出地契,想换取波吉亚大主教代表教廷站在他那边。我的殿下,名义上现在您、沃克殿下和皮埃尔公爵都享有王位的继承权,如果教会站在皮埃尔公爵那边,形势会对您很不利。”
“哈哈哈。”安妮托脸,唇边难掩笑意,“你说得对亲爱的,可惜啊,波吉亚没答应。”
“皮埃尔应该很生气吧。”安妮笑道:“真想亲眼看看他的反应。”
“好了,现在让我去拜访一下我们的波吉亚大主教。”安妮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你乖乖待在房间等我回来。”
安妮拍了拍沙尔瓦脸蛋,止住他想要跟上来的话,“我还不想让我那野心勃勃的母后发现我也在谋算这个王位,所以今晚我去找波吉亚的事情,不要有第四个人知道,好吗?”
“是。”沙尔瓦明白了,“您不想让别人发现,带着‘侍女’太引人注目。”随后他乖顺地拉过安妮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在脸边蹭了蹭,“我在房间等您回来。”
房门咔哒关上——
梅里奥支着头,坐在丝绒扶手椅上,闻声蓦然睁眼。
戈斯反手合上房门,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梅里奥。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湿漉漉的光,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梅里奥的心脏,他搭在膝边的手倏忽握紧,黑色面纱下的嘴唇张了张,一声“出去”哽在喉间,无论如何无法对着这样的眼神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在梅里奥无声的纵容下,戈斯轻轻走过来,单手撑住椅背,低头凑近梅里奥。
黑色面纱垂顺贴在梅里奥高挺鼻梁上,一路滑下,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黑纱随着梅里奥的呼吸缓慢起伏,柔软飘动,散发出雨后潮湿的晚香玉芬芳。
“Padrino。”戈斯呢喃着,偏头吻上梅里奥耳廓。
冷白的肌肤瞬间泛红。
梅里奥后背一僵,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如同被网住挣扎的蝴蝶。
轻吻和炙热的呼吸紧贴着,从耳边一路细细密密落下,撑在椅背的手缓慢下滑,另一只手挤进梅里奥掌心,与后者十指交握。
隔着黑纱,戈斯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戈斯站在华美吊灯下,水晶灯盏洒下的碎光,被肩膀挡住。梅里奥坐在椅子上,完全笼罩在身前之人的阴影中,身后的薄纱窗帘轻轻扬起,室内情形若隐若现。
二楼露台透出的光照映楼下的玫瑰花丛,一个人站在花丛中,玩味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呵。”安妮撩开耳边垂下的一缕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