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为您分忧,是伦勃朗的荣幸!”安妮听见伦勃朗家的那个小公爵极力让自己保持沉稳,却还是没能抑制住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
“您的伤怎么样了?”伦勃朗忽然想到梅里奥的枪伤,年轻的脸庞染上悲伤与担忧。
梅里奥拍拍伦勃朗的肩膀,“已经好很多了。”看见伦勃朗涨红的脸,梅里奥温声,“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过几天我会让尼森安排别的人来帮忙,你可以先回家休息。”
“!”伦勃朗大惊,“是我做得不好吗?!我、我想多为您分担一些!”
“请不要赶我走......”
“你不是教廷修士,公爵阁下只有你一个儿子,日后要继承爵位,教廷的事情不好参与太深。”
“我愿意入教的!”伦勃朗争取道:“父亲大人一向很敬仰您,当初您能认我为教子,父亲大人十分高兴!”
“如果您能同意我入教廷,父亲大人一定会赞成的!毕竟对于您的决定,父亲大人一向支持。”
“很遗憾,孩子。”梅里奥看着极力为自己争取加入教廷机会的伦勃朗,“我认为继承公爵的位置才是更有利于你的选择。”
眼见伦勃朗还要说什么,梅里奥再度开口,“我更希望你能够在别的地方帮助我。”
“原来是这样......”伦勃朗喃喃,“我继承公爵的位置,会对您有更大的助益。”
“既然是您的教导,我会听从的!”伦勃朗抿唇,眼睛里是满得溢出来的崇敬。可这样纯粹的光亮似乎太过刺眼,对一个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满身灰尘的人来说,有些不堪重负了,梅里奥轻轻笑了一下,掩去眼底的异色。
此时,伦勃朗才终于发现梅里奥身边站着的安妮公主,对安妮欠身行礼后,和其余做晚课的修士一起从诵经堂正门走出,参加晚课的神职也一起离开,尼森走在最后,很有经验地半掩上诵经堂的白色木门,而后站在不远处的大理石圆柱下静静等待。
看着白色木门徐徐转动,月色只剩下一条缝隙,安妮转身回望拾阶而上的梅里奥,后者缓步走到圣天使石像下白百合缠绕的纯白靠背椅旁,退步坐下。
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全,非必要的时候,梅里奥不太想站着。安妮站在乳白色大理石阶下,率先开口,“深夜前来,我本来以为主教大人不会见我。”
“公主殿下愿意听一听教廷修士们的晚课,是心怀对圣主虔诚的表现,我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寻求救赎之光的信众。”梅里奥轻笑。
安妮听到梅里奥的话,就知道自己不直入正题,面前这个人可以和自己讨论一整夜的教经,可她不相信梅里奥没有收到今天午后王宫内事阁启动王位继承仪式的消息,梅里奥知道今夜自己为何而来,只是手握筹码的人从不会率先亮出自己的手牌。
安妮提起裙摆微微欠身,直言了:
“我想与您合作。您帮我登上王位,我支持您继任教皇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公主殿下本就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如果王室议会启动王位继承的仪式,想必诸位内事大臣会做出睿智的选择。”梅里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左手的教皇戒指散发出血色亮光,“至于教皇之位,按照教廷的程序,到时自然会由机枢主教来推举。殿下的美意,波吉亚心领了。”
“主教大人所言不错,但您是深受圣主宠爱的圣子,您的选择有智慧女神的指引,相信能让内事阁的先生们做出更加正确的决定。”
梅里奥轻笑,但是没有说话。
安妮与梅里奥对视片刻,忽然绽开一抹潋滟的笑容,与刚刚温和端方的假笑截然不同。
“听说,一个多月前,行刺主教大人的刺客还没有找到,您的伤似乎也还没痊愈。”
“或许是那日救治牧师的判断有误,耽误了伤情,可惜......阿伦牧师不久前似乎死在了家中。”安妮语气惋惜,“不过,王宫内也有经验丰富的医师,不如让他们来看看主教大人的伤,或许会发现久久不能愈合的端倪。”
“比如,形状巧合的伤口。”
安妮直直看向梅里奥,波吉亚大主教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面色温和不迫。
“不知道您当年在神学院时,脏器课的老师有没有向您描述过一种奇特的枪伤?”安妮笑着说,“竟然有人被一枪贯穿胸膛,子弹穿过血肉却没有伤及任何脏器。”
“还有这种情况。”梅里奥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语气里有微微的惊讶,“那这个人或许会在脏器课上得到很不错的实践分数。”
“不过我的伤,不劳公主殿下费心。”
“主教大人知道阿伦是怎么死的吗?”安妮迈上一级白色大理石阶,长长的裙摆曳地,“我派人杀了他。”
梅里奥神色平静。
“我也算是帮了您一个忙,虽说挟恩图报不太礼貌,但对小辈,您想必不会太过计较。”安妮停下脚步,“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只是清扫垃圾这种事,我的人也能做。更何况,你的侍女似乎是在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的,这样说来,也确实不太体面。”梅里奥语气淡淡的。
“看起来,您似乎还是不太愿意帮我这个忙。”安妮皱起眉头,“这样一场几乎天衣无缝的好戏,背后的人显然是个能在危机面前保持理智的智者,我对他致以很高的敬意。”
安妮看着梅里奥,“虽说自我夸赞不太符合信徒应有的谦逊美德,但我能发现这场完美戏剧之下的一些蛛丝,怎么说也比我那个单纯的哥哥要有用的多。”
“难道说,王位的人选里,您属意的是他?”
“谦逊固然是令人赞赏的美德,不过实事求是的陈述,也并非是自我夸耀。”梅里奥微微坐直,垂下眸光看着安妮,“我无意干涉王政。”
安妮看着高居白百合石座上的梅里奥,陷入了沉默。梅里奥这句话真假难辨,她难以判断这个手握重权的大主教究竟是看不上她的威胁,还是不屑于俗世的王杖。
可是,她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说服梅里奥站在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