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沉罪地 >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叶尼曼领着戈斯走到藏书室门外,手按在门把上神色迟疑。

“历代教皇和机枢主教,那教父的东西也会在这里?”戈斯问,眼底跳动的亮光显示出他的紧张。

远方高塔在银月下露出一个尖顶。

“嗯。”叶尼曼想到自己和安妮上次,在密室看到的梅里奥封存的教籍,忽然后悔带戈斯来这里了。

“如果让他知道大人进入神学院之前的事,场面或许很难控制。”叶尼曼心想。

“怎么了?”戈斯看见叶尼曼走了神,就要越过她去推门。

“进密室需要钥匙。”叶尼曼挡了戈斯一下,“而且下面有个老头守在里面。”

“不重要。”戈斯推门而入。

叶尼曼熟练地找到书架后的机关,石壁缓缓打开。

“这里,往下走。”

戈斯收回在书架间逡巡的目光,“嗯。”

叶尼曼端着烛台刚踏下一级木阶,石壁内部就传来齿轮运转的声音。

戈斯身后的石门砰地关上!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

戈斯话音刚落,嗖嗖风声从石壁各处响起。

他一把拽过叶尼曼拉到身后,与此同时抽出石壁旁站立盔甲骑士像的长枪,砰砰砰击落两侧飞出的箭矢。长枪生了铁锈比往常更重,在戈斯手里却像根普通小木棍十分灵活。

长达一分钟的箭潮终于停下。

叶尼曼松了口气,看见身前的沃尔夫发梢有些汗湿但拎着长枪仍很轻松,低声,“你还能扛几波箭?”

“傻子才硬扛。”戈斯边说边单手攀上楼梯扶手翻身跳下去,留下叶尼曼在原地骂了一声后拔出匕首跟上。

石壁里的机关重新上箭需要时间,守门人站在石门前狭小空地上,手握住机关计算着时间,唰一下冷风迎面而来——

守门人屈膝躲过戈斯挥过来的枪锋,就听见头顶哐当一声,暗骂不好。

机关把手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随即守门人就被戈斯掐着脖子提起来、后脑勺狠狠撞在石门上,砰一声守门人脑子一阵晕眩,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毫发无损的戈斯和他身后匆匆赶到的叶尼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又是你......”

“上次根本就不是主教大人的命令,你们私自闯、闯进来、破坏教律......”守门人的脖子在戈斯手里发出咔咔响声,鱼泡一样肿胀的眼睛死死睁大瞪着戈斯,“我、我已经和神父说过了,如果、如果我没有每天早上和他道早安,就来给我收尸。”

“但、但你们也出不去,哈哈、哈密室的门你们打不开的。”

守门人布满皱纹的脸因为缺氧逐渐灰败,“等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违反教律的逆反者。”

看来上次之后,守门人去找教廷求证了。毕竟是密室这样机要的地方,我们又没有任何梅里奥大人的信物或者手书。叶尼曼握紧匕首,心想。

“等等!”叶尼曼冲上前扳住戈斯的手,“你真的要掐死他?!”

戈斯的力道不是叶尼曼能够撼动的,守门人像被宰杀的鸡无意识伸长脖子想要逃离。

“我们可以先拷问他,问出钥匙在哪里、以及怎么打开密室的门,你真的想被困在这里直到明天早上像他说的那样被等在门外的人抓起来送上火刑场吗?!”叶尼曼语速飞快,“还有大人,你又要让大人为你费心吗?!”

叶尼曼的话触动戈斯一直绷直的那根弦。

从伊斯亚那里回来后,戈斯对别人用梅里奥威胁他的话十分敏感,此时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抓住叶尼曼甩开。

“靠!”叶尼曼砸在断箭上,箭口扎进后腰和大腿各处,疼得她皱眉怒喊,“沃尔夫你发什么疯?!”叶尼曼手撑地要起来,指尖摸到一颗坚硬温热的东西,她一愣低头看去。

“我的天啊......”

刚刚和叶尼曼一起被戈斯甩飞的东西俨然是梅里奥的教皇戒指,血红宝石在灰尘上闪着暗光。

叶尼曼捡起戒指立刻举到戈斯和守门人面前,冷声,“见此物如见教皇!”

戈斯眼瞳骤缩,他松开手夺过戒指震惊地看着叶尼曼,“你!”

守门人在极度缺氧的窒息中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跪在地上仰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戈斯手里的鸽血红宝石戒指,这个角度烛火刚好照亮了宝石阴刻着的玫瑰——如假包换的教皇戒指!

“从你口袋掉出来的。”叶尼曼背对着守门人,无声道。

“我明明已经还给他了。”戈斯看着戒指,一颗心揪紧,“难道说他一直是醒着的?我在棕榈剧场偷偷拿走戒指的时候,他其实也知道?”

“那这次呢,他又是什么时候把戒指放在我口袋里的?在问出那句我是不是想要当教皇的时候吗?”戈斯紧抿着唇牙关发麻,不知名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梅尔。”戈斯深呼吸,竭力压制住颤抖的手。

如果这就是主教大人的保护,那圣主也未必有他未卜先知。对戈斯、对身边人了如指掌,又带着一如既往命令式的强制,不过多解释。

戈斯又撒谎了。

他享受梅里奥的保护,却在教皇戒指救星般出现时深感无力,恨不得把梅里奥叼在嘴里,用力舔舐爱抚用一次次亲吻确认算无遗漏的主教大人把自己的生命看在眼里,心脏仍旧跳动着。

不等戈斯翻涌的思潮平复,守门人伏地不甘心却顺从道:“尊敬的教皇使者,您夜安。”

“开门。”叶尼曼命令。

“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戈斯把戒指收进怀里,蹲下来盯着守门人。

守门人沉默地看着戈斯,半晌后,“是,谨遵您的命令。”

戈斯走进密室,守门人扶着门框支起上半身,沉默地盯着戈斯的背影。

“这个人无视教廷的规则,是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教会的人。他刚才是真的想弄死我——为了进入密室毫不犹豫弄死一个神父——这样残暴的作风完全与圣西斯奉行百年的秩序相悖。”

“但他手里的戒指确确实实是波吉亚大人从不离身的教皇戒指,如果戒指不是主教大人亲自交给他的,那就说明大人已经遭遇不测。”

“或者处在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才会将这样重要的信物交给他人。”

守门人暗下决定,必须要向教廷汇报此事。

秘密藏在地下,神学院仍旧安静。

只有微弱风声穿过石拱门塑像时发出的呜咽。

离王宫不远的街道旁,皮埃尔的住处亮着灯,临街小门被人敲响。

老头沉默地站在门外,余光看见男人用门边天使塑像的脸按灭烟头,没说什么收回视线。

门从里面拉开,是一个脸色怯怯的女仆。

男人与女仆甫一照面就在女仆惊恐的尖叫声中捂住后者的嘴,手往裙摆下面抄去,老头越过男人□□的动作走向待客厅。

木门落锁后,其他男人下流的啧啧声越发嚣张。

“士官。”听见脚步声,皮埃尔从沙发起来,“你来得太及时了,我正好要派人去找你。”

面对皮埃尔,被称为士官的老头半点没有常人与公爵相处的敬重,反而傲慢地坐下,“又有事需要我们帮忙?”

对方态度轻慢,皮埃尔憋着恼火和气道:“我和皇帝陛下达成合作,事成之后一定遵守约定,现在你们帮我也是奉了陛下的军令不是吗?”

显然,皮埃尔对严格约束着士官的等级制度有些了解,闻言老头脸色一黑没再推托,“说。”

“五天之后是我的加冕仪式,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教廷和安诺那边频繁有异动,他们一定在密谋着怎么把我拉下台!”皮埃尔暴躁,“我需要你的人在加冕仪式上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能让教廷的士兵或者王宫的人破坏仪式。”

“我们的士兵经过严格训练,放在看守和防备上简直是大材小用。”士官老头讥讽。

“呸!”皮埃尔在心里大骂:“被那位陛下派来盯梢梅里奥你们不爽又不敢直接说,只能在我面前发牢骚,有种怎么不直接拿枪指着那个人抱怨啊?!”

“我的人手不够,仪式那天参加的人上至主教、下至内事阁大小官员,都需要你们看严。”皮埃尔说道。

老头开了瓶红酒,端着酒杯仿佛他才是这地方的主人,朝皮埃尔敷衍点了点头,“知道了,把仪式的时间、王宫地图和胜利广场周围的地图都给我,我才好安排人手。”

“哦对了,你能弄到十字教堂的地图最好。”士官老头补充道。

“王宫内部和周围的地图可以给你。”皮埃尔少年时在王宫生活过,清楚这些东西保管在哪里,“不过教廷内部的东西,我弄不到。”

如果皮埃尔早能知道教堂内部地图这种机要的东西,就能凭借这个和那位陛下谈到更好的条件。此刻,皮埃尔不咸不淡瞧一眼老头,知道他也不过是想拿这个回去邀功。

“没用的东西。”老头呸了口唾沫在华美的羊毛刺绣毯上,皮埃尔阴沉着脸转身上楼,留下几个准备好的女仆惊恐万分地面对满脸邪笑扑上来的士兵。

门砰地甩上,皮埃尔高高举起一个白瓷花瓶暴躁摔碎,骂道:“靠!西北来的疯狗!野蛮的泥猴子!等我当上国王,我一定!一定把你们通通碾成肉泥!”

贴在墙角降低存在感的士兵劝道:“是是是,您息怒、息怒啊!”

皮埃尔鼻子一张一翕,仿佛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该死的泥猴子闯进我的领地,杀了人抢走粮食作践那些低等农民不止,还带兵围了我的城堡威胁我和他们合作!该死的!”

皮埃尔又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枪声和哀嚎在雨夜里此起彼伏。

那个人骑着马在狂风暴雨里让人砸开了他的城堡大门,用剑指着他的脑袋。

时至今日,回忆起初见那些士兵,他们眼底死人般的冷漠仍旧让皮埃尔胆寒——那些士兵没有情绪,只是帝国里的战争机器,不服从军令下一秒就会死,没有别的可能。

为此,皮埃尔只能送那个女人来爱琴。

他也不愧是亨利的亲弟弟,对亨利玩女人的口味了如指掌,那个女人顺利完成了任务。

皮埃尔早就等在爱琴外,只等国王崩逝的消息传来就闯进去,只可惜教廷动作太快,皮埃尔没能带军队进城。

却没想到留在西北领地的军队已经被克鲁人杀得一个不剩,没了军队的皮埃尔彻底成为一枚棋子,就连加冕仪式的护卫都只能低声下气求人帮忙。

“大人,那些疯狗完全不管不顾,和他们合作我们怕也会被咬一口啊。”皮埃尔手下人低声。

“你这个蠢猪!我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做事风格吗?!”皮埃尔狂躁扇了那人一巴掌,“但现在不靠他的人,我怎么能在梅里奥和安诺的军队里坐上国王的位置?!难道要我等玛丽醒过来吗?”

“废物!蠢猪!垃圾东西!”皮埃尔顺势搬起一把椅子砸在手下人脑袋上,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泄愤。

“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垃圾!如果那天他闯进城堡的时候你们能把他拦下来,把他杀死,让我能有机会求救,我会落到现在这样到处求人的地步吗?!啊!”

停在屋檐的黑鸦怪叫一声后撞入胶稠黑夜中,银灰的月光为爱琴古城洒落飘渺圣洁的光晕,长风呼啸掠过密林在西北边境线戛然而止,黑压压的军队正踩在圣西斯的边线上整装待发。

冷风吹开夜雾,露出军队上方飘扬的旗帜——一把黑斧头劈开猪的脑袋。

神学院的密室里,空气安静得吓人。

叶尼曼站在戈斯不远处把玩着匕首,侧眸瞥见这位沃尔夫先生冷峻阴沉的脸色。想到他拿在手里的那份东西上写着什么,叶尼曼就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出不来。

沃尔夫的话,心情可能更糟糕。

戈斯在微弱烛火下,看见教籍上梅里奥八岁时的照片。

梅里奥现在的面容远比幼时锋利冷锐,正因如此,照片上小梅里奥的眼神才更加刺痛戈斯的心。他无比虔诚地,小心翼翼抚上照片,隔着薄薄一张纸,隔着流逝的过往光阴,想象着那时梅里奥肌肤的温度。

唯一遗憾的是,这张照片的小梅里奥没有笑。

叶尼曼隐约能够猜到梅里奥和戈斯之间有些特殊的感情,不过她不在意也不愿过多窥探梅里奥的隐私,只是梅里奥对沃尔夫绝对不是对寻常孩子的关爱。

她类比了一下伦勃朗和哥哥罗恩,叹气上前抽出快被戈斯捏烂的羊皮纸,“冷静点。”

“我很冷静。”戈斯深吸一口气,沉闷空气吸入肺腑并不能平复他翻涌的怒火与杀意,但对权力的渴望却越加清晰。

“他才那么小啊......”

闻言,叶尼曼也陷入沉默。

“难怪奥利维能用莎莉丝一再要挟他,难怪他在神学院的时候总是事事表现完美,原来只是想让母亲满意。他以为莎莉丝想要一个恪守箴言的圣徒儿子,于是他越努力,就越像想和奥利维争夺爵位的样子。”

“直到艾伦公爵和莎莉丝双双离世,临死前要求梅里奥发誓终生守护波吉亚家族的荣耀、保护好奥利维。”

戈斯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到墓碑似暗金色铜柜尽头的黑暗里,心头杀意随着刚才的想法逐渐汹涌。

“帮我找一下关于十字圣山的东西。”戈斯深吸一口气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玫瑰教堂。

梅里奥缓慢从床上起身,扶着椅子站到窗前,看着沉寂的爱琴城。

他的手在发抖。

小腹的伤口像埋了一块冰,寒意顺着骨头蔓延到全身,呼吸却是滚烫的。

“老师,你说得没错。我终于还是走到了伯恩教父一样的地步了。”

“无视教律和一切规则,凭借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

“我还要杀多少人啊......”梅里奥掩面,铁锈般的血腥气从喉咙里涌出,“呕——咳咳、咳。”他把喝下去的退烧药全部呕了出来,黒褐的药汁弄脏洁白礼服,梅里奥在窗户的反光中,看见满身狼狈的自己,脸色苍白形似亡魂。

“咳咳,哈哈哈,咳咳咳哈哈......”梅里奥笑得浑身颤抖。

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的声音在卧房里突兀地响起。

最后,化为一道绝命前的呢喃。

“耶和华,快杀了我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